狐狸此时腹中空空,但为了活命,咬牙道:“我本是山野土狐,随两个姐妹来到此处,那玄君见我貌美,便哄骗阿姊将我嫁与他。我到了玄君洞中一看,里面竟有好几只雌狐,气急之下还惹恼了他最宠爱的雪娘……”
“说重点。”陈岁惜皱眉。
“咳……”狐狸道,“总之,玄君废我修为将我丢在这荒山野岭。我先前逃过几次,次次被他捉回来狠打。后来我才知道,他留住我只不过是为了我这身牡丹香的皮囊,要扒了我送给妖王!”
陈岁惜听得连连点头道故意道:“不是我不救你,我是这郎君的打手,说话不算数。你惹恼了他,得赔礼道歉。”
狐狸巴巴地盯着言之颀。
“……”言之颀沉默片刻,“生死有命,但我们此行并非为了诛杀玄君,无法替你报仇。”
不是让你装好人吗!
要不是言之颀不归她管,陈岁惜简直想给他一脚:“嘶……我们回扬州路上正好缺一小厮端茶倒水……”
“我愿!”狐狸谄媚着伏在地上。
言之颀闻言,眉头蹙得更紧,对陈岁惜这顺杆爬的行为很是不满:“不必。人妖殊途,带着它,徒增麻烦。”
狐狸一听,顿时急了,也顾不得装可怜,抬起脑袋,语速飞快:“郎君!奶奶!带上我吧!我知道玄君的秘密!他、他最近在谋划一件大事,和……和一种很奇怪的‘铁片’有关!”
它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刚才被陈岁惜随手放在破蒲团上的那块刻着诡谲花纹的金属片。
“哦?说清楚。”陈岁惜脚尖轻轻踢了踢狐狸。
狐狸瑟缩了一下,连忙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偶尔听玄君和他身边的心腹提起过,说是什么集齐可以获得无上力量。玄君好像一直在暗中搜集这种铁片,为此还和其他几个山头的大妖起了冲突。他把我丢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折磨我,另一方面,好像也是因为这座破庙底下,据说埋着半块……”
它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惊恐地捂住了嘴。
“埋着什么?”言之颀沉声追问。
狐狸吓得浑身毛发倒竖,结结巴巴道:“埋、埋着半块……类似的铁片!是玄君很多年前藏在这里的!他说这里阴气重,能掩盖气息……我、我也是偷听到的,不知是真是假!”
陈岁惜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在那破庙里四下打量起来。
这庙宇不大,除了那尊残破的神像和几个歪倒的蒲团,几乎一览无余。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长满了杂草。
“埋在地下?”陈岁惜摸着下巴,目光最终落在神像底座下方那一块略显松动的青砖上。“雁娘!别躲了,进来干活!”
她话音落下没多久,薛翩雁便一脸不情愿地从庙外一棵大树后转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只昏昏欲睡的兔子精。“你们完事儿了?”
“来帮忙。”陈岁惜道。
剑鞘插入青砖缝隙,稍一用力,便将那块青砖撬了起来。砖下是一个浅坑,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陈岁惜弯腰捡起,入手沉甸甸的。她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半块金属片!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上面的花纹与之前那块相似,却又有些微妙的差异,仿佛是同源而出,却又属于不同的部分。
言之颀也走了过来,接过那半块铁片,仔细端详,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纹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的能量波动。
“看来,这金属片背后,确实隐藏着不小的秘密。”他抬眼看向陈岁惜,“必须找到这个玄君。”
陈岁惜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只狐狸,脸上又挂起了那种让狐毛骨悚然的“和善”笑容:“七妹啊,你看,我们现在不仅有理由帮你,还得靠你带路去找玄君呢。你这端茶倒水的差事,算是定下了吧?”
狐狸看着陈岁惜手里的断水刀,欲哭无泪,只能认命地垂下脑袋:“……全凭奶奶、郎君吩咐。”
“这就对了嘛!”陈岁惜满意地拍拍它的头,随手将那根麻绳解开。
这时,一直沉默的言之颀忽然开口,问:“你可知玄君洞府具体在何处?守卫如何?他平日有何习性?”
狐狸努力回忆道:“玄君洞府就在据此往东的山林深处。他尤其宠爱那个雪娘,很多事都交给她打理……法力高强,据说已修出七尾,等闲不是对手……”
“东边……”陈岁惜望向庙外沉沉的夜色,“看来,我们得去会一会这只七尾玄狐了。”
言之颀将那半块铁片仔细收好:“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便出发。狐狸,你既熟悉路径,便由你引路。”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狐狸吓得连连点头,缩到陈岁惜脚边,寻求一点微不足道的“庇护”。
陈岁惜看着言之颀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又想起他方才在狐妖面前的窘迫,忍不住又想逗他,凑近低声道:“问安兄,方才……没被那狐狸占去太多便宜吧?”
言之颀脸色一黑,拂袖转身走向庙外:“收拾东西,明日出发!”
陈岁惜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荒山破庙里,顺道惊起几只夜栖的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