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我说!”
那兔子两眼一闭,抖成筛子。
陈岁惜手一松,那兔子左看看又看看,一蹬后腿跑到言之颀身旁窝着。
“咳……”兔子扒拉着草根,“我们姐妹三妖有天遇到一个白胡子老道,他给我们这个铁片,说是有利于修行,自那以后我们三个关系就疏远许多了……”
言之颀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姐妹…三妖?”
兔子晃晃耳朵:“是啊。我,狐狸,还有黄鼠狼。”
“嗤,”薛翩雁啃着胡饼,含糊不清道,“也没把你吃了。”
“怎,怎么会!”兔子尖声叫,“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陈岁惜轻咳一声,吓得兔子立马加快语速道:“我说我全都说!我们三个本来就是这乡野里的小妖,法力低微仅是谋生都成很大问题,我们整日追逐、厮杀,最终有一天厌烦。按你们人类的话,我们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只是那道人让我们自己争抢,我们自然不愿伤害朋友性命,商量商量,狐狸说她去色诱道人,果真将那铁片拿到手了。我和黄姐自然将修炼的机会先让给狐狸,谁知……”
陈岁惜伸手将金属片递给言之颀,又转头跟薛翩雁讲了讲妖族使团那天的事情。
“……谁知,狐狸她修炼得了好处,竟然不愿意把铁片给我们。处处刁难我们一连几个月,这才松口给我们玩玩,”兔子仍低声絮叨,“她与我们打赌,要是东山的玄君叫人寻她,那便是她赢了,若没有,就是我们赢了,就把这宝物借我们修练两天。”
陈岁惜这是第一次在扬州这附近转悠,顿时来了兴趣:“你口中的玄君又是什么人物?”
兔子瑟缩了两下:“是…是只大妖!”
言之颀闻言微微眯起眸子——自数百年前人妖大战结束,世上的大妖便不多了。妖谱中录有的大妖皆久居妖域,而人界的大妖……他只见过一只。他仰头看向马车,乘黄百无聊赖地蹬着地,而陈岁惜家的那只黑猫盘在它背上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
“什么妖?”陈岁惜刀鞘不轻不重点了点地。
“好像也是一只狐狸,一大家子住在洞里。”兔子怕极了陈岁惜,恨不得钻言之颀怀里。
薛翩雁哼笑,赢得言之颀一瞪:“司正,人家喜欢你呢!”
“怕什么,那边一位才是捉妖师。”陈岁惜道,“如何才能找到这个玄君?”
兔子耳朵一颤,声音更细:“只有狐狸知道!就…就在前面荒山,那座塌了半边的破庙里…她说要借那儿的阴气炼化铁片……”
“哦?”陈岁惜凑到言之颀跟前拍了拍兔子的背,“我猜这狐狸也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吧?”
“呵呵……”兔子讪笑,“我这姐妹平日里话本子看多了,就喜欢些书生狐女的故事。”
“嗯?”陈岁惜瞥了眼言之颀,突然计上心头,“诶,雁娘,我有一计,需借你们家司正一用。”
薛翩雁也坏笑:“尽管用,司正,我们这是在调查案件呢。”
“……”还有人类吗?
“陈副使,”他低声道,“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陈岁惜浑不在意地凑近两步,几乎要挨到言之颀坐着的树根,她身上带着晚风与尘土的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皂角清香,扰得言之颀下意识想后仰,却又强行定住。
“那狐狸精不是爱慕书生么?咱们言司正这般品貌,往那破庙里一站,都不用开口,活脱脱就是话本子里走出来的落魄贵公子、饱读诗书的俊俏郎君,还怕那狐狸不现身?”她说着,还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言之颀那张矜贵难掩的脸。
言之颀眉心微蹙,避开她的指尖:“荒唐!”
“嘶……”陈岁惜垂着头想了会儿,开始奇怪地笑。
言之颀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言司正~”陈岁惜抬头,拖长了语调,声音忽然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你就帮帮忙嘛……”
“言司正…言之颀……言问安?问安…?”陈岁惜伸手拽了拽言之颀的袖子,轻轻晃了两下。
言之颀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的声音。
陈岁惜眼巴巴地望着他,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的。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薛翩雁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的一声闷笑。
“……咳。”言之颀率先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胡闹。”
陈岁惜无法无天惯了,此时才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嚷嚷:“薛雁娘你怎么回事?没见过求人吗?”
“见过见过,”薛翩雁极有眼力见地缩到马车上,“你那天还抱我们司正呢,今天不…一个?”
“薛翩雁!”言之颀也涨红了脸,“小心你的脑袋!”
“诶!”薛翩雁哈哈大笑,立马跑了。
言之颀偏过头,极其别扭地点了下头:“下不为例。”
“看!我就说言司正深明大义,为了查案不惜牺牲色相……呃,是亲自涉险!”陈岁惜立马接话。
趴在乘黄背上的黑猫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皮,鎏金的瞳仁扫过这边,又漠不关心地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