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您大人有大量…”陈岁惜赔笑,“我这不是,也是为了你,傀师一日不除,兄长大人的安全便一日得不到保障。”
陈岁涯深吸一口气,狠狠剜她一眼,似乎要说这一切拜谁所赐。
“……罢了。但一切需依我,一旦情况有异,立刻终止,不可强求。”
言之颀微微颔首:“可。”
就在这时,侧间门帘再次被掀开,薛翩雁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刚忙碌完的薄汗:“郎君,问川公子那边暂时安稳,我守着……嗯?这是要开始了?”
“雁娘,你来得正好。”言之颀吩咐,“守在门外,勿让任何人、任何物打扰,尤其是……”他目光扫过那具尸体,“活物。”
薛翩雁挠挠头,应下来。
陈岁涯不再多言,并指如剑,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微光,在空中缓缓划动,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张开,将石台和言之颀、陈岁惜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气息。
而此时,言之颀手中的符纸终于燃尽最后一角。他屈指一弹,那凝聚不散的青烟如同得到指令,猛地窜向石台上的尸首,钻入了白布之下。
室内温度骤降,琉璃灯盏中的灯焰骤然变成了幽绿色,剧烈地摇晃起来,将整个停尸房映照得鬼气森森。
陈岁惜被阴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握紧断水的刀柄。
一长串晦涩难懂的咒语从言之颀嘴里飞出,像一根根钩索,锚中什么东西就不动了。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魂……”
“轰——”
火焰猛骤然窜起三尺高,几乎舔到停尸房低矮的顶棚,将几张凝重的面孔映得一片惨绿。也映出白布下的起伏不定。
陈岁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陈岁涯眉头紧锁,翻涌的阴煞之气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言之颀的声音在呼啸的阴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咒语不停,语调却陡然加重:“姓名,来历,死因为何——速速道来!”
郑氏腹部隆起,一个非男非女,尖锐刺耳的声音喊:“南郡——郑氏女——名蕾——是言家新妇!”
陈岁涯眉头一皱,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言之颀面沉如水,指尖稳住那幽绿的灯焰,继续追问:“既为言家新妇,为何身死?杀你者何人?”
白布下的隆起剧烈地抖动起来,那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怨恨:“……婚宴……宾客……酒……是甜的……他来了……他看着我……”
“他是谁?”言之颀声音陡然锐利。
“……傀儡……好多丝线……在我身体里……生长……”声音变得更加尖利,甚至带上了些许瘆人的“咯吱”声,“孩子……我的孩子……不是孩子!是木头!是诅咒!”
陈岁惜听得背脊发凉,忍不住插嘴:“此人是傀师?他长什么样子?有何特征?”
那声音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随即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看不清!他……笑面……木偶的笑面……冷……好冷……他把种子……放进来了……”
“种子?”陈岁涯捕捉到这个词,沉声问,“什么种子?放在何处?”
“……肚子里……和…和……酒里……”声音逐渐微弱下去,带着无尽的恐惧,“言……言郎……药……我对不起……”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那幽绿的火焰猛地跳动几下,骤然缩回如豆大小,颜色也恢复了正常的橘黄。
停尸房方才那令人窒息的阴冷瞬间消退大半,只剩下尸首上残留的寒意和弥漫不散的血腥气。
青烟散去,白布下的隆起也彻底平息,再无动静。
问魂,结束了。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