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白从善还在犹豫,江琴师跨前一步,再度跪倒磕头:“草民江半江状告庆云班班主白从善,克扣工钱,致使全班伶人饥寒交迫,冻死好几个。”
白从善前头还犹犹豫豫不敢撑这个头,一听江半江这话,急得赶忙跨前一步挡在江半江身前,拱身施礼:
“知府大人明鉴,非是白某有钱不顾伶人死活,实在是庆云班入不敷出,拿不出伶人的工钱来。”
“哦?可是接不到演出,所以挣不来钱?”谢知府问。
“非也。”白从善答:“演出天天都有,一天好几场,只是在庆云班自己的舞台上演出,还能一鳞半爪收上那么几文钱,被叫出去唱堂会的,十有八九收不回钱来,日久天长,越来越拮据,勉强能吃上饭就不错,工钱是实实发不出来。”
谢衮一听,就约略猜出一些猫腻,开口道:“可是你管理混乱,没有拟定出一个收费章程,只顾人情面子,这才越来越走到这种地步?”
白从善唯唯喏喏道:“大人明鉴,伶人们都是吃张嘴饭的,从事这低贱的行当,可谁都得罪不起,难道官员家唱堂会,敢不去吗?唱完结账时候,说家里正乱着,过几日给送到班子里,咱们谁敢不依不饶大吵大闹?”
谢衮“啪”地一拍惊堂木,怒道:“一派胡言,你庆云班有自己的规矩,堂会是论大小规模还是按什么来论,总得出一个收费章程,过来约订的时候,就应该先付订金才出堂,堂罢立即结账,怎么能容别人过后再交?你这明显是管理不力,留下空子给别人钻,怪不到别人身上。”
“大人……大人……下官实在得罪不起啊……”白从善没口子喊冤。
谢衮气得指着他骂道:“你既做了庆云班主,便是经营着一个事业,在商言商,你做自己的生意,能得罪了谁?反倒大大方方收费,明明白白列出价目是正途。”
谢衮说着叹息道:“本官看你根本就不适合做这个班主,干脆另换一个得了。”
说着,谢衮拿起手边祝微明放着的那张纸,严格来说这不是一张状纸,而是一个死亡或伤病清单,上面记载着十几号大小官员唱堂会,请了伶人,或没有放回,或放回来已经濒临死亡,未几便死去,或者是疯了的。
谢衮这人不爱这一口,还真没想到教坊司这么混乱,暗暗心惊,心里骂道:真他娘倒霉,老子让这些乌七八糟的事给带累了。
看罢,抬起头道:“陈同知,这张状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家公子前后从庆云班带走三个伶人,有两个不知所终,生未见人,死未见尸,还有一个叫岁岁仙的,送回去的时候,人已经疯了,你有何话说?”
陈同知上前见礼,看着这个老对头,心下腹诽,可算撞到他手下了,嘴里却不敢含糊:“大人,想是有所误会,伶人身份低贱,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攀高枝跳出乐籍,一旦不成,便心生怨……”
“呸……”不等陈同知说完,就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吼道:“你个狗官,胡说八道,我第三个婆娘小青苔,明明是被你家仆强行带走,至今未归,晌晴天,老天爷还睁眼看着你呐,你个丧尽天良的狗官!”
说话的正是那个大胡子伶人。
谢衮惊堂木一拍,大声道:“堂下何人不问自答?念你初犯,饶过一顿板子,再敢咆哮公堂,夹棍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