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杏仿佛被吓了一跳,保持着卧鱼动作,斜向上看着刚进来的女子,以及还在伤心哭泣的女儿。她脸上的笑模样未褪却,成串的珠泪却已经纷纷滚落,一颗颗流星赶月一般,竟似怎么也流不尽,顺着侧脸仰面的鬓角,小溪一般流入发髻里。
那种极致破碎般的神情,居然产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来,刚进门的年轻女子,怔怔地看着逐渐委顿在地的美貌女子,心里一阵阵地翻滚过几句话来——
坏了,了不得了,岁岁仙美成这样,还能活几年?自古美人与英雄不叫见白头,她这张脸,谁能护得住,还得吃多少的苦……
正哭得起劲的果儿看母亲又躺倒在冰冷的地下,也顾不得再继续放声哭泣了,一边落泪,一边用力拉母亲,打着哭嗝顿脚道:
“娘亲,娘亲,你起来,你还发着热……”小小的孩童边拉母亲边突然止住泪,“咦”地一声惊喜道:
“娘亲,你好啦,你不咳嗽啦,你不热啦!”乍悲乍喜乍忧在一个小女童脸上过度得如此天衣无缝,眼里泪水未干,长长的睫毛上犹沾着一排小扇子般的泪雾,声音表情却已经恢复到欢喜无限。
祝微明正拿出上面盖着全国最高规格——皇帝玉玺的赦令,给那个班主验看,忽然感知到姨母与表妹的异常,他不放心用灵识观察,见姨母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式(卧鱼式)别扭地躺在地上,表妹一边叫唤一边在用力拉姨母起来。
祝微明再顾不得管那个赦令,急忙迈大步走出班主值房,几乎是小跑进前院那个简陋异常的小屋里。
屋内多出的那个女子,一看一个少年大喇喇地走进两个女子的房中,马上警惕地转过身挡在赵杏前面,一把把果儿拉到怀里,声音僵硬问:
“你是谁?你进来干什么?”
果儿仰脸看着那女子,美滋滋地响亮答道:“琴姨,这是我的哥哥,他要接我和娘回京城。”
说着,还挣脱那位叫南琴的女子的手,欢快地走到祝微明身边,伸小手拉住祝微明一只手,仰脸甜甜地笑着叫:“我的哥哥!”
说完,似乎还在强调一般,自己郑重地点点头,再叫一声:“我的哥哥!”那份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祝微明右手里被塞进一只凉得似冰砣一般的粗糙小手,他略一低头,看到那小手,红通通肿着,关节部位生着黑夋,指甲缝乌黑,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磨到劈了一般,隐陷有血丝,小指根部生着两个大大的冻疮,是什么样的环境,能把一个年仅五岁的幼童的小手,磨砺成这个样子。
祝微明心里抽抽的疼,就在他要捧起那只小手的时候,果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手对比哥哥的手太丑陋,她小脸通红,忽然迅速抽回自己的小手,慌慌张张地背在身后,眼里几乎窘迫地淌出泪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