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段时间,家中日子开始好起来,父子俩也终于攒齐了借的那笔钱。
想起之前处遇时,程伯无意中吐露的一句话,凌辞盈有些疑惑:“程伯,您说之前程成并不愿意接受小山,可是后来隔壁有个男人来了一趟,他的态度便有了转变。那人就是海老三?”
再次说起海老三,程伯感慨不已,他也算帮了自家许多。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么好的人却一直孤寡一人,三十好几了,也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程伯倒是给他介绍了好几门亲事。
人家姑娘没有什么意见,倒是海老三婉言拒绝了别人。
他为人和善,自知自己孤身一人,身无所依,不愿委屈了别家的姑娘,宁愿独自一人。
几人说着正事,夏希又添了一碗饭,笑嘻嘻道:“看来这村子里好人还真是多,这海老三有点闲钱,还那么热心,可真是少见。”
另外两个师兄看夏希添了一碗,也默默给自己加了一碗饭。
凌辞盈没有再动筷,反倒是萧吾宁皱着眉看着夏希,忍不住出声:“少吃点,肚子吃撑了晚上睡觉不舒服。”
夏希朝他做了个鬼脸,不理。
她转头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凌辞盈碗中,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辞盈,你不吃了吗?我看你才吃了几口。”
平日里凌辞盈和她胃口一样好,今日却只吃这么一点,她莫名觉得不妙,很担心。
凌辞盈无奈地勾了下嘴角,吃掉了她夹的菜,没有出声讲话,“我是在想你刚刚说的那句话。”
正扒着饭的夏希一顿,诧异地望向凌辞盈。
她特意用了灵力传音,除了灵力高一级的人,普通人自然听不见。
于是,饭桌上几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在脑海中开始传音。
“怎么回事?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吗?”叶苏木和时舟齐声疑惑道。
凌辞盈抿了一口碗里的汤,淡淡开口:“只是直觉,我觉得,那个海老三有问题。”
除了萧吾宁,其余几人皆是一愣。
她继续传音道:“程伯说过,程成自从断腿后便性格大变。你们想想,什么样的人才能令他改变对一个孩子的态度。”
“况且,同住一个村子中,若他能有那么多的闲钱接济邻里,那他本身应该还算富裕。这样的人,会一直孤身一人,无欲无求地待在一个小村子吗?”
纯粹的良善之人并不多见。
对此,凌辞盈向来没有什么憧憬,她很难不怀疑,这其中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隐情。
其他三人没有说话,默默思考着小师妹直觉的可能性。
只剩下萧吾宁和凌辞盈还在热烈地讨论部署,“这样,饭后我们分头去调查。”
“苏木,时舟,你们两人分别去调查出事的那几户人家,我去查看一下这个海老三的情况。”
夏希瞪了他一眼,小声抗议道:“那我和辞盈呢?”
没有和她斗嘴,萧吾宁表情极其认真严肃,“你和辞盈一起,去其他曾经收养过孤儿的人家暗中调查一下情况。我总觉得,还会有下一家受害者。”
夏希平时习惯了萧吾宁一副散漫的样子,办起正事来的大师兄,倒是有了几分宗门大弟子的风范。
她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凌辞盈好笑地在她面前挥了下手,故意调侃道:“小希姐姐,想什么入神了?”
夏希瞬间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塞着东西。
待一行人吃饱喝足后,帮程伯收拾完碗筷,萧吾宁便找了个理由,称想在村子中闲逛一番。
程伯犹豫了几息,倒是没有怀疑他们的用意,张了下嘴,欲言又止,最后婉言劝告道:“最近村里面不太平,特别是入夜后,那几户人出事也是在晚间,你们得赶紧回来,不要在其他地方逗留太久。”
经过一天的相处,夏希已经和程伯打成了一片,自来熟地挽上他的手臂,“程伯,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轻微拧了下眉,终是没有再说什么阻止的话,只再三嘱咐一定要趁天色黑之前早点回来。
院子里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安静不已,微风袭过,只剩下满地飘落的绿叶。
一片嫩叶飘入最边上的一间屋子,男子低着头,手中执笔,正一笔一画描绘着什么。
没过多久,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窗边,一个小男孩端正在桌旁,手中拿着一本读物。
程成收回眼,淡淡开口:“天开始暗下来了,点着烛火看吧。”
小男孩听话地点了下头,动作熟练地爬下凳子,点燃了桌上的烛台。
窗边可以隐约窥见院门口。
没过小会,院子中传来了一阵轻微细碎的动静。
笔尖顿了片刻,灯芯被点燃,摇曳的火光映照在男子脸上,在眼睫下投下一片阴翳,“他们出门了?”
程山茫然地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又回头看向他,“爹爹在说那几个漂亮的哥哥姐姐吗?是的,他们刚刚出了院子。”
黑色的墨迹在白纸上蔓延,程成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下笔尖触碰纸张的窸窣声响。
笔峰婉转,最后一勾落下完成,一个“海”字赫然呈现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