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天下纷乱将起，可有百姓能得安宁的一日？”

“公孙先生，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到最后关头，仙神也不敢妄言。”

南初不愿掺和人族皇权之事，爱谁当皇帝便让谁当，他只在乎自家念念的安危。

“公孙先生，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想要怎样的答案，但我可以承诺，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会帮扶人族一二。”

俞时念这话，让包大人他们如同打了一剂强心针。

“只是我一人能力终究有限，仅能尽力保留华夏的火种。”

她先把帮忙的限度说清楚，要她去帮扶朝廷，想都别想。

就冲那些“女子不得科举”“夫死需守节”的律法，俞时念怕自己先成了要推翻大宋的人。

“俞姑娘，这世道艰辛，你能出手帮扶一二，已是万幸，岂能事事尽如人意。”

包大人他们感激俞时念将来会出手救助凡人，在他们看来，俞时念出手，便等同于南初也同意出手相助。

“在我看来，包大人你们为民做主、为民申冤，才是最尽人事的。不是每个当官的，都能像你们这样不畏权贵。”

说着，俞时念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张画着精细尺寸的图纸、一把泛着冷光的铁制钳子，还有两张写满字迹的纸。

“包大人，这是产钳，可助女子难产时母子平安。这张是酒精配方，酒精能消毒，产钳用前必须用酒精擦拭，否则容易引发感染，二者必须配套使用。”

她指着其中一张纸，上面除了配方，还画着几个简陋的蒸馏装置，

“只是酒精提纯需要‘隔水加热’，用铜壶盛酒，再将铜壶放进装着水的铁锅中烧，水汽加热铜壶，酒蒸汽遇冷液化成高浓度酒精，寻常百姓家的陶罐耐不住高温，得用铁匠铺打的铜壶铁釜才行。”

俞时念顿了顿，又拿起另一张纸：

“这张是产钳的锻造要求，钳口要磨得圆润，不能有尖刺，不然会划伤产妇和孩子。若能推广开来，不仅能让妇人平安生产，连家畜生产都能用上。”

“包大人，这器物是否有效，还需查证。”包大人拿起产钳，眉头微蹙。铁制器物入产房，在稳婆看来怕是“不吉利”。

“包大人，找稳婆一试便知。”

俞时念见连包大人都这么在意这些所谓世俗礼节，而非人命，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说话的语气压低了，却句句带锋。

“我原可以自己去请接生婆试验，可百姓信的是开封府。告示一出，比我自己去再三推广都管用。”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样一样地说明这两样推广面露的难度。

“第一，产钳要精铁，民间小炉一年也攒不出几斤，非得官府出面调矿不可。

第二是钱。蒸馏酒精得用铜壶铁釜，一户中产之家都置不起，初期只能官家先贴钱，做了样品专供军营和官医署。

第三点，也是最悬的，怕朝廷经费不足，万一户部一句‘糜费’，这事儿就得黄。”

说到这儿，她指尖轻点那张写着酒精配方的素笺，声音更加轻了，却句句直戳人心。

“这酒精，擦刀口能止血，洗箭创可防化脓。前线将士若随身带上一小壶，活命的机会就多三成。产钳救的是母子，酒精救的是兵士；两件事捆在一起，朝廷算账时，也能多点底气。”

俞时念看着桌上的东西，目光诚恳：

“我不求什么诰命，也不要什么赏赐，只希望这两样东西能真正用之于民，不被束之高阁。”

“为了让推广更顺利，我还想提议：先从军营和开封府辖内的官办医馆试点，军营用酒精处理伤口、用产钳帮随军家眷接生，医馆则面向百姓推广，若效果好，再逐步向全国推广。”

包大人看着桌上的产钳、图纸和配方，又听俞时念说得条理清晰，这两样东西确实对大宋有益，他眼中露出动容之色：

“俞姑娘放心，这酒精方子对军中意义重大，本府定会说服官家下旨，让产钳与酒精配套推广。本府回开封府后，便找稳婆与军中医官测试，若有效，半月内便奏请官家。至于试点之事，本府会先与枢密院沟通，争取尽快落实。”

“如此，便多谢包大人了。”俞时念笑了笑，她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南初在一旁看着她，眼中的温柔更甚。

她想做的事尽管去做，她考虑不到的地方，他会悄悄补全，总之不会让她的心意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