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不情不愿地下水,下水前还推着原耕耘瞧松树底下。
它想回家的,它的见面礼,是一只野鸭子。那竹鼠可不是它的功劳,它只是浅尝了一下。
野鸭子挺肥的,就是大黑很敷衍,原耕耘一猜,就猜到它是洗嘴巴的时候想起这个事儿,随便叼了一只上岸。
至于竹鼠,二黄滴溜溜转着脑袋,过来领功。
原耕耘:“……”
可真是个大聪明,二黄以前可从不逮这玩意儿的。
难道是今早喂了大黑,它以为是昨天逮竹鼠的奖励?
看来以后狗子还是得一起喂,明明二黄和三白早上在家里吃过饭的,到山上它们就忘了。
“干得很好,下次别干了。”他摸摸二黄的脑袋,试图告诉它,这东西以后不能捉,捉了也不能往家带。
“竹鼠啊,好肥!”周满仓留着口水过来了,“九哥,你家狗可真厉害!”
“啧,野山羊诶,九哥,你家狗这么厉害是不是都跟你学的?”他又看见河滩上捆成一团的猎物。
这不是好话,听着不大对劲儿。
原耕耘瞟过去一个眼神,周满仓麻溜儿改口,“我可不是说你像狗,我的意思是物随主人形,嘿嘿!”
原耕耘不搭理他,他下了水,往远处野鸭聚集的地方去。
这东西灵敏得很,不出其不意是捉不到的,一丁点动静都能把它们惊飞,等闲人捉不到。
他可以,因为他有两个好帮手。
原耕耘悄悄潜伏到石头后,离野鸭子很近的地方,大黑和二黄一拥而上,两只狗愣是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野鸭惊飞一片,但大多数都飞不高,原耕耘第一次落空,第二次落空,第三次才捉到一只。
大黑也捉到一只,二黄没有,它耷拉下脑袋,看着怪可怜的。
真是条好狗,原耕耘摸摸它的脑袋,请它帮忙捉鱼。
捉鱼对二黄来说不难,难的是这河里不好找到大鱼,原耕耘只好带它翻螃蟹。
翻到两只螃蟹,他也不敢让二黄咬,怕螃蟹钳夹它嘴,他把螃蟹扔进背篓,二黄那边有了新发现,原耕耘伸头去看,是一只乌龟,不算太小,有原耕耘巴掌那么大。
“很好,正用得上这个。”明天淘过井,就把这龟丢井里去。
周满仓正对着小乌龟啧啧称奇,周二仓和黄穗安回来了。
周二仓收获不错,拎着一串山鸡。黄穗安手里是两只野兔。
总算都没跑空,周满仓这个回来得早的,也寻到一窝刺猬,卖到药铺,能换个百十文钱,算是大收获了。
但比起他哥的,还是不够看,他这猎物全凭运气。
原耕耘指指那一窝竹鼠,“你们分了吧。”
向园害怕这个,他也不碰了。
“真的?”周满仓眉飞色舞,“竹鼠多好吃啊,肥嫩多汁,九哥,你真的不要?”
原来大黑可没少猎竹鼠,但原耕耘很少分给他们,要么带回去让几只狗子吃,要么就拿去集市卖。这一回,直接就给他们了?
不只周满仓高兴,周二仓和黄穗安也喜出望外,黄穗安甚至想用兔子跟周家兄弟换。
周满仓不同意,他还想用刺猬跟黄穗安换呢。
再肥的竹鼠,个子也就那么大,一个人吃一只也勉强塞个牙缝,更别说解馋了。
分了的话,他娘、他哥他嫂子,再喊上他姐和两个外甥回来打牙祭,一家七口人一人也就尝个一口半口的,根本过不了瘾。
黄穗安也是这个意思,他们一家也是七口人,两只肥兔子一锅炖,一餐就能消灭干净,还欠巴巴的。更别说小竹鼠了,再来两窝也不在话下。
原耕耘不管他们怎么分,反正谁拿竹鼠,谁就绕远路吧,别从他家门口走就行。
他把三只野鸭串成一串拎着,扛起野山羊,往山外去。
三人赶紧跟上。
回到三足山小院,原耕耘让他们坐院里喝水歇脚。
昨天晒的山芝麻叶已经干透,他收拢整齐,放到灶房,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天气还没彻底热起来,他跳进河里捉鸭,走这一路,衣裳也没彻底干。
换好衣裳出来,他去院后竹林里挖了一筐春笋,又掐了一捆油菜苔。
这时候除了荠菜、菠菜这些叶菜外,没有太多菜蔬可以吃。他上山的时候已经掐了半筐蕨菜芽,现在再挖些笋子,向园明天做饭,也不至于太为难。
周家兄弟和黄穗安也跟着挖了半筐。
绿蒲村是个大村,村南村北、村东村西,甚至于跟村中心有段距离的蒲家塘,后头的竹窝窝、竹坡坡,也都有竹笋,但品种不一样。
村子附近长的是刚竹,主要取竹竿当材料用,就是出笋,也都到四月里了,味道还偏清苦。
村里很少有人去那边挖,都留着让它长竹子。
这里的笋就不一样了,个顶个白胖滚圆,吃起来细嫩甘甜,没一点渣滓。
竹笋鲜美,竹鼠肥嫩,竹笋炖竹鼠,那不得香得把舌头一道吞了。周满仓想着,锄头越抡越有劲儿。
回家的时候,原耕耘把早上的包子给他们。早上三人不舍得吃,又把包子放回来了。
趁周二仓进来喝水的工夫,原耕耘给他塞了一个荷叶包,“明天淘井,带嫂子一起来吧,请她跟向娘子说说话。”
他没跟他娘说淘井定哪天,明天她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他得提前请个女眷过去。
周二仓的媳妇儿杨氏娘家在十里滩,和向园舅姥爷家同村,有这个渊源在,向园或许愿意和她接触。而且杨氏为人热情活络,好串门,却不多嘴多舌,有她在,想必向园很快就能融入村子。
周二仓眼睛都瞪大了,“九郎,你这是贿赂我?”
还是为隔壁漂亮的小娘子贿赂他,这是有戏啊!
他双眼欻欻冒光,迫不及待想回家跟媳妇儿分享这个秘闻。
原耕耘:“二仓,向园懂药。至于医,以她这个年纪,学不得向大夫一半,一分半分总归是有的。”
言下之意,不光我要周全照顾,你们谁敢保证将来没有用上她的时候。
医者和师者,在乡土中是最受尊敬的角色。
绿蒲村是个大村,没有学堂,学生们上学还要往草市桥去。但有医庐,只因向家世代行医,祖祖辈辈都在绿蒲村居住。
向大夫医术高明,他在的时候,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去找他医治,他总能开出最实惠又最有效的方子,遇上家里特别困难的,药钱都不收。
向大夫去世后,村里再也得不到这样的方便。有生病的,就得往草市桥或者县里去看病。
再以济世救人为招牌的医馆,遇上的穷苦人数不胜数,也不可能每个都救济。村民们在这上头花的钱多了,才知道向家对他们多么重要。
但向家神奇地没有发展壮大,连着几代都是独苗儿,到向园这里,干脆就只剩她自个儿。
父母早逝,若不是有前头百年向家积累的善缘在,别说田地房屋,只怕她连自身都难以保全。
现在,向园回来了,向大夫也去世好几年了。
人死如灯灭,村里再念他的情,他不在了,情也就淡了。对向园这个遗孤,大家或许会有几分怜悯,但别的,还要靠向园自己争取。
而她,也在努力着。
周二仓家穷,不然他也不会不小年纪才跟着原耕耘学打猎,还把自己弟弟也拉上。
猎户日子过得好是真,危险也是真的。
绿蒲村就守着大山,但数年来,真正的猎户也就两个,头一个早在原耕耘回来之前就去世,第二个就是原耕耘,其余的或许上山了没下来,也或许上山看过之后就放弃了。
现在他们三个虽然跟着原耕耘学打猎,但没有独立进过山,还算不上真正的猎户。
猎户之外,也只有向大夫会进山采药,还时不时就带着一身伤出来。他英年早逝,跟这个也有很大关系。
所以周二仓不敢保证自己以后不会有找上向园的时候。
看病多贵啊,抓药多贵啊,就是向娘子不懂医,她懂药也好啊。
没人盼着自己受伤生病,但村里有个懂医药的,就是让人安心。
周二仓利落应下,“放心!明儿个我带我媳妇儿一起。”
不过,他不好意思收包子了。
原耕耘塞给他,“向娘子胆子有些小,以后还要麻烦嫂子多照顾她。”
他出了门,周二仓在后头啧啧感叹:铁树开花,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