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香也只剩下两支，还都是半根。

必须留下一支做为最后的灵体寄托，那他也就只有一次机会再出去。

小紫烟觉得自己是个异灵也就罢了，还偏是个最没用的，不能附身他人，也没法搞什么破坏，就连在阴行司的工作都是人人都看不上的笈阁夜校郎。

就在焦头烂额之际，他看到了墓碑上的字，虽然他不会什么厉害的术法，但在阴行司做校郎的工作多少也让他学到了一些东西，那就是修籍校字。

见他出神，纸新郎凑了过来：“公子，可是想到办法了？”

萧若“嗯”了一声，说到：“我可以试试改变墓碑上的文字，告诉白司卫我在哪，可是，该怎么让他注意到墓碑，我不知道。”

“这个不难，吾可操纵鬼火引路。”纸新郎说着，身后路旁的绿色烛火，配合的跳动了一下。

萧若觉得此法可行，“那，我试一下。”

“公子，灵体分离还需一刻，请告诉你那位心上人，寻红绸辨墓。”纸新郎站在萧若身后，指了指那掉在一旁的红绸说到。

“谢谢你，官人。”萧若说罢，选了一块靠近白宿的墓碑，他试着将微弱的灵力聚于指尖。

轻念咒语：“形散意凝，笔耕残续……”

只见萧若指尖行于墓碑之上，原本的碑文如短蛇似蚯蚓，缓慢爬行移动，笔画渐渐形散再聚：

“待一刻，随红绸，挖吾身，出墓穴。”

萧若积聚所有灵力，书完这简短的一句，只觉得浑身冷的发抖，灵力几乎用尽，在墓碑上改字要比纸张上更加耗费灵力。

纸新郎在背后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接下来，要劳烦官人分离灵体了。”萧若努力站直身体。

纸新郎此刻才慢悠悠的说到：“没有称呼，也无落款......"

萧若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写白宿和自己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了，不过他猜白司卫应该能懂。

“他应该能懂。”萧若小声说到。

纸新郎却道：“无妨无妨，只是还有两件事要确认。”

两件事？

“怎么，不早说！”萧若有些生气，主要是生自己的气，他甚至不知如何发作，讨厌的是，自己似乎只有面对白司卫时，才会小发脾气。

纸新郎看着萧若皱起的小脸安慰到：“公子稍安勿躁，这其一嘛，需要确认你的心上人看到墓碑上的文字，我才能分离灵体，因为机会只有一次。这第二嘛，分离出的另一个灵体需要承载的容器，依我看就放置在这小香炉中，公子可愿意？”

这么说，小香炉也要留在无妄墟，同白泽的灵体一起，小香炉是小紫烟的寄托，是他的故乡，他的肉身。

可一想到自己同样也占据着白泽的肉身，这样交换，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更大的原因是，他想再见到白司卫，快一点见到他，无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只好同意，至于确定白司卫看到这句话，恐怕只有让自己的灵体再出去一次才行。

于是，萧若再次于小香炉中燃起一根残香。

这一次，他已经轻车熟路，没有紧缩在某一片雪花之上，而是散开灵体，将自己铺在每一片雪花之中，自天空洋洋洒洒而下。

正在掘坟的白宿抬起头，再次望向头顶，又一场微雪落下。

他奇怪于今夜的雪，细碎又矜持，每一片都像微小的星，沿着看不见的轨道滑行，而他就是这轨道的终点。

神明展开双手自天而降，完完全全的包裹着他的信徒。

朦胧中，如林的石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清辉，身旁最近的墓碑前，空气开始粘稠的扭动，像滴入牛乳中的浓墨，几点飘忽的幽绿从墓碑中丝丝缕缕的渗出，汇聚缠绕，围绕着墓碑边缘，聚成一团鬼火。

白宿握紧手中的刀，走到近前，冷冷看着似呼吸一般跳动的鬼火。

终于，他注意到墓碑上的文字，连笔画都是那样的熟悉！

他伪装成灵仆时，曾无数次的看过小家伙认认真真写下的字句，淡然的字迹跟他的人一样，没有张扬的挥洒，也并不刻意的顿挫，只是舒朗、平稳、带着些许稚拙。

「待一刻，随红绸，挖吾身，出墓穴。」

白宿的嘴唇几不可察的微动，念出上面的字句，生怕惊扰一般，连呼吸也小心起来，指尖擦过那些字迹。

他知道是小家伙写下的，他还活着。

见白司卫已经看到自己的字句，萧若毅然决然的落在白宿的身上，顺着睫毛的抖动轻轻地掉落在他清冷的脸颊。

虽然他知道，白司卫灼热的体温会在一瞬间让他融化。

即便如此，他也愿意化作水滴顺着那张冰薄的脸流下。

如果错过了时辰，也许这就是他最后接近白宿的时刻，尽管他应该远远的看着，直到确认白司卫会救他为止，但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萧若知道「他看到了，他看到我了。」这就已然足够。

就像那道穿过人群的视线，最终落入他的眼底，穿过千山万水，越过形形色色，然后直抵灵魂的确认。

终于，他也如愿的，蒸发在了白司卫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