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宿捉住他的手,想要阻拦,但还是迟了一步。
一瞬间,这个昏暗的房间,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一切家具陈列都焕然一新。
明亮的烛火取代了燃烧的火堆。
屋子恢复了它曾经的样子。
除此之外,房间中还多了两个人。
萧若一时有些惊慌,难道自己还没睡着,就开始做梦了吗?
“是幻境。”白宿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原本因变化不安的萧若,顿时放下心来,幸好白司卫还在他身边。
幻境?是谁的幻境?
只见一席白衣的男人坐在书案前,面若冰霜,皮肤如雪,双眸冷垂,身上的白纱被窗外月色,衬的似烟波缥缈,禅静仿若仙子。
角落里的少年则是另一番景象,鼻青脸肿,一脸伤痕,乌黑微卷的头发挡住那双凌厉的深眸,只见他眼角偷偷瞟着男人,眼神中藏满不安。
“师…师父,徒儿知错了,您别不要我,别赶我走。”那少年约么十岁左右的模样,因其长相与中原不同,实际年龄可能更小一些,双眼噙着泪珠,楚楚可怜的模样。
被称为师父的白衣男子,抬头,神色还是冰冷淡漠,说话语气淡漠的几乎毫无情感,“何时说过要赶你?错了,就要认罚,如果你期望用一句认错和不值钱的眼泪,就想免此罚跪,省省力气吧!”
少年立马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委屈的说到:“只要师父不赶我,怎么罚,徒儿都愿意。”
白衣男子冷冷说到:“在阴行司犯的错,到了这里,罚过就算了,但日后再犯错,我定会责罚,也会打你。”
“师父,骂我,打我,都是应该的,徒儿受得。”少年收起满脸委屈,展颜嬉笑到:“况且,师父美若天神,心地善良,一定不会无缘无故罚我,定是徒儿照顾的不好。”
“我不需要你照顾,自然也不会照顾你,你只需好好练功,潜心学艺,不惹祸端就好,也不必想方设法与我亲近。”白衣男子十分平静的继续说到:“认我为师,日后免不了吃苦受累,你若是受不了,今夜自行离开就好,我不会追究,若想好了,就在这跪足时辰。”
白衣男子说完便走出了屋子。
“是,师父。”少年认真说到。
待白衣男子走后,少年就在原地盘腿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有着不同于他年纪的阴鸷。
萧若看着眼前的景象渐渐褪去,昏黄的房间渐渐褪色,重回冰冷。
他注意到那白衣男子头上系着的白色发带。
虽然,萧若只见过白云峥一面,且面色不似这般淡然出尘,但他还是能认出,此人分明就是那位一鞭子抽断长桌的司尊本尊。
“这是你师父?那这孩子……”萧若转头问着一旁的白宿,这孩子,难道是他吗?
“是宫不惹。”白宿冷冷回答:“这些是他的记忆。”
“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萧若原以为进入了白宿的梦境,没想到是宫不惹的记忆。
“刚刚你触碰的是梦蜃,是以过去为食的虫子,他们会吃掉一些人刻骨铭心的记忆,然后代代相传。”白宿解释到。
刚刚这个房间里满是梦蜃,不知吃了多少这里发生的事,好的,坏的,悲欢的,离合的……
“那,是谁把他们放在这里的?”萧若有些好奇的问到。
“不知道。”白宿回答。
这个屋子自白云峥回到阴行司后便无人居住,白宿也是被罚到寒渊才发现的它们。
不过看起来,宫不惹的嫌疑最大。
这些记忆,都是片段式的。
萧若想了想,他有些躺不住,伸手又触碰了一只梦蜃。
这一次,少年长大了,约么十五六岁的样子,梳起的长发还是有些卷曲,乌黑发亮,跟他的瞳仁一样,只见抱着满怀野花走了进来,布置在房间里每一个师父能看到的角落。
刚布置好,白云峥就走进来时,少年的脸上满是欣喜,目不转睛的盯着师父,希望能捕捉到师父看见这些花时,脸上哪怕一丝的喜悦。
可结果却大失所望,白云峥面色如常,他淡漠的挥手将那些花全部化为灰烬。
“师父!”少年惊呼。
白云峥:“不好好练功,弄这些做什么?”
宫不惹笑到:“我看这些花开的和师父一样美,所以,带回来给师父看看。”
“说,又闯了什么祸?”白云峥冷声戳破宫不惹的诡计。
宫不惹忙跪了下来:“徒儿没有。”
“还撒谎!”白云峥手中肃风现身。
“我…”宫不惹深知无法狡辩,只好承认:“徒儿不小心烧了山下郭庄主的柴房。”
“不小心?”白云峥玉面生寒。
“是他先抓了菜农家的小儿子,关在柴房不给吃,不给喝的虐待,我去要人,他说,说我是个小畜生,根本不配做您的徒弟,还说您……”宫不惹气愤的说着说着,却把那人侮辱师父的话咽了回去。
一声呼啸,肃风残影闪过。
只听“啪”的一声
宫不惹脸颊上一道红痕赫然出现。
他捂着脸颊,眼神中尽是苍凉,嘴上却说着:“师父打得好。”
白云峥眼神中似有变化,大概他也没想到这一下力道使的有些过了,那孩子竟连躲都不躲一下。
眼泪扑簌下落,没有喊一声疼。
“随我下山。”白云峥愤然转身留下这句话来。
萧若愣在原地,师徒之间都是如此吗?没想到二人,竟是这般相处,怪不得......
他有些担心的看了眼旁边的白宿,想必他也没少挨肃风的教训吧!
岚哥哥也说,他这个二哥,最擅长的便是把徒弟逼疯。
只是,一个疯的人尽皆知。
另一个疯的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