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与持重,心契与清醒,此间分寸,她自会把握。
情之所至,发乎自然;行之所依,归于本分,如此而已。
椎名汐这几天一直在刻意躲着姐姐。看着矮几上时不时出现的、来自汐子的各种小点心和小玩意,椎名青子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她理解妹妹的倔强和那份想要独立的心,遏恶扬善,举直错枉,乃宽德之行也。她自己虽未必能做到完美,但也绝不会阻止汐子去走她认为正确的道路。
此前,椎名青子也曾向八重神子询问过那位追求永恒的大御所大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八重大人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那位鸣神啊,心思纯粹得像个孩子,只是太过固执己见。”
拥有漫长寿命的神明却被形容为“孩子”,这让椎名青子心下微动。若非拥有这般纯粹的心性,也不会创造出那具冰冷的人偶来维持她所理解的“永恒”吧。
说起来,神里绫人的生辰似乎快到了。三奉行家主的生辰宴,从来就不只是简单的庆祝,更是稻妻上层家族间维系关系的重要场合。
心情颇好的神里绫人,状似无意地向妹妹绫华问起了椎名青子往年送她的生辰礼物。
“青子姐姐啊,”绫华眼睛一亮,掰着手指数道:“去年送了我一个她亲手做的木质花瓶;前年是一支用上好沉水香木雕刻的山茶花发簪,香气清雅;再往前……啊,是《鬼武道》的限量签名版,我珍藏了好久呢!”
她说着说着,注意到兄长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些,神里绫华眼神也有些飘忽,声音不由得小了下去。看这样子,青子姐姐送给兄长的礼物,恐怕……没那么合心意?
岂止是不合心意,简直是敷衍得明明白白。
在外人看来,这位神里家主雅好书法,因此每年生辰,稻妻各家族送来的贺礼,无不是名家字帖、珍贵砚台或是传世书画。
而椎名青子呢?
去年,送的是一支名贵的狼毫笔。
前年,送的是一支镶了螺钿的紫毫笔。
再往前一年,送的是一支做工精良的兼毫笔。
……清一色的笔。
当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神里绫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御守,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期待。所以……今年的生辰礼,会是什么呢?
对于绫华从原本礼貌的“青子小姐”改口成亲昵的“青子姐姐”,椎名青子并未觉得不妥。
在她看来,多一个像绫华这样聪慧又懂事的妹妹,并非坏事。况且绫华本身性格温婉善良,相处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随着九条孝行与柊慎介罪行的最终审判,以及稻妻各项重建事务的稳步推进,锁国令被正式废除。
离岛重新变得热闹非凡,来自各国的商船带来了琳琅满目的异国商品,稻妻城的街市也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景象。
这几日,为庆祝锁国结束与新生活的开始,民众自发聚集起来,在社奉行的组织下,举办几场盛大的庆典,热闹的氛围感染着每个人。
椎名汐和神里绫华竟不约而同地邀请椎名青子一同去逛庆典,看着妹妹和绫华期待的眼神,椎名青子难得地心情轻松,笑着应允下来。
然而,当她按约定时间来到碰头地点时,等待她的却不是两个妹妹的身影。
站在那里的是另一道熟悉的、挺拔的身影。
发觉来人,神里绫人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今日没有穿着华贵的家主服饰,而是换了一身简便的深蓝色和服,显得格外俊逸。
自从上次因隐瞒神里家真实境况而惹恼了椎名青子后,若非必要场合相遇,她总是淡淡地避开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青子,”神里绫人走上前,声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朝她伸出手,“如此良辰美景,赏灯同游,可愿与我共度?”
看来汐子和绫华联手“出卖”了她,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椎名青子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声音平静却不再疏离:“走吧。”
庆典果然热闹非凡,这是稻妻沉寂多年后首次如此盛大的欢庆。街道两旁挂满了五彩斑斓的灯笼,绘着樱花、金鱼、海浪等吉祥图案,将夜色映照得亮如白昼。
临时搭建的屋台鳞次栉比,售卖着香气四溢的章鱼烧、金平糖、苹果糖,还有各种精巧的玩具和纪念品。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穿插着巡游的队伍,太鼓声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
椎名青子尝了尝神里绫人递过来的三彩团子,软糯香甜,只是对她而言还是偏甜了些。
绯樱饼的味道不错,但私心里觉得,似乎还是绫华亲手做的更胜一筹。
两人都不是热衷喧闹的性格,对各种小吃大多浅尝辄止,更享受漫步在光影交错、人声鼎沸的街道上这份难得的闲适与默契。
灯笼温暖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并肩而行的两人,四周是鼎沸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
经过一处挂满绘马和祈愿签的摊位时,神里绫人忽然停下脚步,侧首看向椎名青子。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指尖传来,清晰而温暖。
“青子,”他声音低缓,“那日鸣神大社樱树下的话,是我的真心。并非因局势所需,亦非权宜之计。”
椎名青子抬眼望进他幽长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万家灯火,也映着她的身影。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纯粹的、不容错辨的情意。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收紧了指尖,回握住他的。唇角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声音虽轻,却清晰地落入对方耳中:
“我知道。”
无需更多言语,灯笼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喧闹的庆典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