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里绫人先是错愕,而后愉悦地笑了起来。但在听到椎名青子说道“麻烦将这些小玩意儿带给绫华”时,神里绫人唇角的小痣沉了下去,看似平静地道了声:“自然。”
椎名青子对于父亲椎名悠真的态度始终如一,比起局中人,她更能看清这位父亲想要什么。
在复杂的政治漩涡中,父亲意图利用联姻让椎名家地位更上一层楼,同时似乎也期望能与母亲如月七绪重归于好。
在她看来,父亲太过贪心,既要权势又要旧情。对于母亲死后,父亲突然对她放权,椎名青子无意探究背后的原因,也谈不上感激。
对于她来说,她现在更看重实际能够得到的东西。
那位柊千里小姐同她那位强势的父亲柊家家主截然不同,性格温婉,为人和善。
她拉着椎名青子的手,忧心忡忡地说着最近眼狩令的影响,以及城中日益紧张的气氛。这位在内宅中的大小姐,虽然看到了民众的困苦,但还不够。
椎名青子只是稍稍提了最近因为失去神之眼或失业而被迫沦为野伏众、打家劫舍的武士,柊千里便立刻红了眼睛,她惊讶地说:“啊,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竟然这么严重了。”
在椎名青子的引导下,善良的柊千里一口应下帮忙招聘一些可靠武士,用于征收年贡、管理分配、调解纠纷的请求。
海祇岛与幕府军的冲突愈发严重了,椎名青子心想,招募人手加强地方管理也是必要的。毕竟,谁不想活着呢?
三船悟志和丹波铁生以及岩藏流剩下的几位弟子,因为和师父岩藏光造在对待眼狩令和幕府政策上的分歧越来越大,最终选择离开,投奔椎名青子。
现在,除了师父岩藏光造本人在九条家教授武艺,剩下的岩藏流的弟子都聚集到她这里了。
刚好椎名青子手头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可靠的武士去处理,他们的到来对椎名青子来说算是及时的助力,虽然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但还是让椎名青子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岩藏道启是岩藏流的创始人,本名为御舆道启,其母亲御舆千代是鬼族,因被魔兽感染,刺杀雷电将军失败后身陨。
为保命,道启隐居在影向山中,在此遇到天狗少女。天狗少女为其取名“岩藏”,意为磐座,即不受人言所害之物。
此刻,椎名青子问自己:磐座是否能在风雨飘摇中保持本心呢?
她自己是否也能在如今的复杂局势下,坚守自我呢?
屋檐下的扫晴娘,在微风中轻轻地晃动。
坐得笔直的少女,横卧长刀,轻合眉眼,静待风起。
随着那位北斗船长再次成功穿越了恐怖的雷暴,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转机——名为空的旅行者踏足了这片追求永恒的国土。
年幼时候的椎名青子也对母亲问过类似的问题,她问:“母亲,永恒是什么?”
母亲如月七绪当时给出的答案是:“情随意变,世事流转。执着于不变,或许本身就是一种虚妄。”
母亲觉得,永恒或许并非静止不变。
自幼跟在八重神子身边的如月七绪,自然知道这位宫司大人背负了多少责任。
在雷电将军颁布追求永恒的政策后,在看过稻妻的变迁,在经历过无数悲欢离合后,如月七绪也曾困惑:为什么维持永恒会是那样一个冰冷的人偶呢?
她不曾见过稻妻真正的大御所,自童年到青年最后到死亡,白狐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追随着八重神子。
她甚至想过,为什么,维持永恒不能是八重大人呢?
魔神战争前,稻妻就生活着妖怪和人类。后来,雷神以感化万物的德行,招募妖怪成为眷属,其中狐妖一族成为重要的神使。
雷神的旗帜下,妖众以其神奇的力量,帮助人类度过艰难的时期,依山作险,傍海筑城,稻妻始立。
宫司之位并不意味着只有尊荣,还有沉重的责任。从普通的见习巫女到出云大社的大巫女,谁都不曾真正知道如月七绪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付出。
八重神子很少生气,至少在如月七绪面前是这样的。但当椎名悠真带着伤从鸣神大社的台阶上走出,却对站在门外的女子露出一个羞涩的、含着情意的笑。
当那位大宫司沉着脸,惯常含笑的狐狸眼此刻敛去了所有波光,她并未提高声量,声音里竟没了往日的亲昵甜腻,“如月七绪,你是真的,想清楚了?”尾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以往,八重神子总会带着亲切的笑意唤她“七绪”,少有如此正色的时候。
如月七绪当时坚定地点着头,说:“我想,我应该是爱他的。
可是……谁又能说得清,像狐狸这样自在的生灵,会不会真正为某个人而停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