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城山的遭遇和椎名青子的计划,善良的绫华眼圈立刻红了,坚定地说:“我会将此事转告兄长的。”
目的达成,椎名青子无意久留,起身准备告辞,却被神里绫华轻声唤住。这位白鹭公主神情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和笨拙的关心:“青子小姐……这些糕点是我自己做的……不知,能否请你尝一尝?”
她似乎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微微低下头。
椎名青子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她自然看得出绫华是在安慰自己。
她依言重新坐下,桌上放着绯樱饼等点心。她拿起一块绯樱饼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远胜她自己所做,“很好吃,绫华小姐,多谢款待,”她坦诚道。
“没……没什么,”神里绫华连忙回应,又补充道,“之前送去的轻小说,第六卷……希望你也喜欢看。”
椎名青子心情尚可地走出木漏茶室,稻妻时局紧张,轻小说作为一种消遣,反倒意外地流行,听说背后也有那位八重宫司的手笔。
那位大人看似随心所欲,实则一直默默关注着尘世。
稻妻春日雅会也兼具男女相看的意味,此次雅会由鹰司家的小姐主办,因鹰司家近来势头正盛,庭园布置得颇为用心,是池泉回游式风格,景致雅致。
这类私人雅会规矩不多,神里绫华便直接坐在了椎名青子身边。
雅会流程先是和歌,后是弦乐演奏。
在弦会上,男子可为心仪的女子弹奏雅乐,并请女子来跳“盆踊”或“神乐舞”。
椎名青子和神里绫华对这类雅会兴趣寥寥,各自上交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和歌后,绫华便凑近青子,小声说起近日的趣闻。
时人崇尚“物哀”,感叹人生无常,接纳宿命必然。
今日和歌主题定为“枯枝”,神里绫华在和歌中却表达了不同的见解:“枯枝的姿态固然萧瑟,但其中亦蕴含着新生的力量,终有一日会绽出新芽。”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
这令椎名青子感到一丝意外,众人皆见枯枝之哀,绫华却看见了枯枝后的生机。
“绫华小姐,”椎名青子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赞赏,“诚乃玉蕴昆山,清辉独映。”
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神里绫华微微一愣,耳朵悄悄染上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青子小姐过誉了。”
此时,雅会进行到弦乐环节。神里绫华容姿端丽,品行高洁,在稻妻城备受爱戴,却也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例如勘定奉行下属松浦家的公子,其家族地位远不及椎名家,却妄图攀附神里家这棵大树。
眼看松浦公子又一次向绫华发出演奏邀请,这已是第三次了,教养良好的绫华虽感困扰,也不好连续拒绝。
以往这种场合,神里绫人总会替妹妹挡下,但绫华终究需要自己成长起来应对。
神里绫华正要无奈应允,旁边的椎名青子却缓缓站起身来。她今日身着千早,气质清冷,不似寻常武家小姐,倒如鸣神大社中侍奉神明的巫女。
她面向绫华,声音清晰平静:“不知可否请白鹭公主为我伴奏一曲?”虽无前例,但雅会本意轻松,众人也未觉不妥。
神里绫华眼中瞬间亮起光彩,立刻应道:“好……好的!”这种被维护的感觉于她而言弥足珍贵。
雅会乐器众多,神里绫华想了想,挑选了一架质地温润的木琴。
椎名青子又向绫华借用了她随身携带的那柄精美折扇,松浦公子见状,只得悻悻然坐了回去。
椎名青子的母亲曾是巫女,神乐舞于她而言自是熟稔。
清越的木琴声响起,椎名青子以折扇半掩面容,目光沉静如水。
正与几位宾客徐行而至的神里绫人,于廊下驻足,目光所及,恰是这一幕。
随着神里绫华纤指轻扬,落在古朴的木琴之上。
琴音如山涧清泉初融,自神里绫华指尖流淌。她坐姿端雅,背脊挺直如雪中青松,神情专注而宁静。
就在这清泠泠的琴音缭绕中,椎名青子身姿轻盈地舒展开来。她的舞姿庄重自持,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古老仪典般的严谨,没有丝毫轻佻,素色的千早衣袂随着她的旋转与回身而飘飞。
素雅的扇子开合之间,光影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流转,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疏离感。
琴音是流淌的河;琴音是拂过松林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