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浔看向褚宜,见她眉头紧锁,开口问道:“你今日在各嫔妃宫中可有嗅到异常气味?”
褚宜摇头,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惟有柔嫔处药味浓烈,其余各处都无异处。”她顿了顿,“但……那股药味之下,总感觉怪怪的,我说不上来,却非秘齐香。”
柏浔点头道:“事涉圣上,我们更需万分谨慎。”
众人各怀心事,沉默良久。
“此事……暂且搁下。”柏浔的声音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沉寂,“我们会加派人手,盯紧御书房与鸾凤宫外围的一切可疑出入。”
随即他又转向脸色依旧苍白的寿康,语气放缓道:“宫中一切照旧,探病问安之事到此为止。切莫表现出任何异样,尤其在……圣上与皇后娘娘面前。”
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褚宜目光落在柏浔冷冽的侧脸上,平素里那样的少年心性,此刻却这般冷静而沉稳,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竟让她心中的某处微微一动。
褚宜收起思绪,上前一步,对着心神未定的公主盈盈一礼:“行已至此,臣女再留在宫中也无益,明日便出宫归家,静候消息。”
天明之后,褚宜悄然出宫归家。
柏浔与李怀川时刻紧盯着两处宫苑,却发现帝后的起居日常,就连熏香都未曾改变分毫,平静得如同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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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悄然流转,夏日的蝉鸣渐盛,芙蕖在烈日下灼灼盛放。
这日褚济下朝归家,步履比往日沉重几分。他一进里屋便卷起袖子,拿起凉茶猛灌一口,额角汗珠滚落。
褚周氏见丈夫如此情状,连忙拿起团扇给他扇风,殷殷嘱咐道:“慢点喝,别呛着!”
褚济摆了摆手,未及言语,又连灌两盏后方才坐下歇息,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远处。
“这天虽热,也不至于把你折腾成这样啊!”褚周氏见丈夫面色凝重,失神端坐,不似寻常劳累,担忧地问:“可是出了何事?”
褚周氏见丈夫仍是不说话,心中愈加着急:“哎呀你倒是说呀!跟我卖什么关子!”
半晌,褚济才舒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道:“圣上欲将我擢升为尚书右仆射。”
褚周氏手中的团扇倏地停了,一时竟忘了言语。
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未听错,丈夫要升官了!
从四品的户部侍郎,一跃至从二品、位同副相的尚书右仆射?
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说来就来!
“怎……怎生如此突然?”她满腹疑云,“你任职户部侍郎还未满三年,且眼下也非考核擢升之时啊?”褚周氏就算再不懂朝堂之事,也知道官员的考核制度,更惶论这等超擢,必不合常理!
褚济愁眉不展,拇指与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叹道:“哪有白得的……”
“此话怎讲?”褚周氏追问。
褚济却苦笑着摆了摆手,含糊道:“不足为虑。”显然是不愿多说。
然而褚周氏却是不依不饶,褚济无法,只得告诉她:“正式任职右仆射之前,要先将我外派至岷州半年督办差事,待到岁末考功时再将我调任回京。”他说得轻描淡写。
褚周氏并不懂得官员任职的门道,只问了丈夫一句:“这等擢升……可有危险?”
她问的不是去岷州有无危险,而是这样的擢升有无危险。
褚济定定地看了妻子好一会儿,随即笑着安抚道:“这能有何危险,不过是换个地方办差罢了。正好等回来咱就换个宽敞的大宅子。等将来你夫君真做宰相了,还能少了你的诰命?”
褚周氏被丈夫逗得笑开,嗔道:“去你的,没个正形!”
“何事让阿爹阿娘如此高兴呀?”褚宜清亮的声音响起,随即笑着走进屋里。
褚周氏笑着回女儿:“你爹要升官了,瞧把他得意的!”
闻言褚宜也喜上眉梢,褚济却淡了笑意,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语气带着歉疚:“只是阿爹也许下月便要动身去岷州了,年底才能调任回京,只怕你的及笄礼……”
褚宜眼中的光黯了一瞬,随即扬起更明媚的笑容,掩住内心的失落,笑着安慰父亲道:“阿爹莫要忧心我了,只管去上任便是,大不了让阿娘带着我去岷州及笄!”
褚济被女儿的俏皮话逗得开怀,又甚觉女儿体贴懂事,心中更觉酸涩,笑着说:“说什么傻话,你是阿爹的心头肉,及笄那日,天大的事阿爹都要赶回来,给我的阿绥庆贺!”
褚宜眼眶微微泛红。
褚周氏看着丈夫与女儿的温情,心下满足。没有比一家子和和美美、团团圆圆更大的福气了。
她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天气这般酷热,几日后的围猎还去吗?”
褚济仿佛才想起此事,摇摇头回道:“你不提我都忘了。”随即看向褚宜,“暑气太盛,圣上已下旨将围猎的日子推迟至下月月初,待天气凉快些再去。”
褚宜闻言松了口气,也乐得不用在毒日头下曝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