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夫人失笑道:“你这孩子,打小就馋这道菜。”说着用青瓷勺为他添菜。
鸭掌炖得晶莹剔透,泛着蜜色的光泽。
恍惚间李怀川仿佛看见了不同年岁的自己,总是像今日这般端坐在柏府的烩鸭四宝前。
他的母亲早逝,自打有了记忆便是在将军府与柏浔打闹作伴,早已将柏府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家,而柏夫人则是自己的第二个娘亲。
“谨之怎么不吃,难道饭菜不合胃口吗?”柏夫人担忧地问李怀川。
柏浔也放下玉箸看向他。
“无事,就是又想到了小时候。”李怀川感慨道。
柏夫人闻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表面看着放纵不拘,实则内心最是细腻缜密的。记得你幼时便闹着说要认我作母亲,我虽不敢僭越,却也早已将你视作自己的孩子。”
幼时的李怀川喜欢待在柏府,只因他贪恋柏夫人对他的关心与爱护。冬雪纷飞时柏夫人为他加衣裹裘,炎夏酷暑时柏夫人为他驱赶蚊虫……
“好了,不说这些了,再不吃菜都要凉了。”柏夫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鸭肉细密软滑,入口即化,李怀川吃得很是舒爽。随后柏夫人又盛了碗笋丝瑶柱羹递给他。
“听闻前些日子在寿宴与宫宴上都有刺客要害你父王,到底是何人,怎生如此猖狂?”柏夫人拧着眉头问道。
李怀川摇了摇头回道:“刺客的身份暂未查明。”
“可有线索了?”
“有倒是有......只是貌似有些棘手......”李怀川说完看向柏浔。
柏浔却恍若未闻地吃着饭。
柏夫人瞧着他二人这般模样,不明所以。
半晌后开口问:“有何难处吗?”
“父王寿宴那日有一刺客逃脱了,我与明尘苦追不上,然而那日追至东市护城河桥上之时,有一少女与那刺客相撞,那女子知晓些线索。”
李怀川顿了顿,继续说:“那女子当日便告知明尘刺客身量五尺有余,然而五尺身量的人何其之多,况且此身量可能是男子,也可能是女子,我们接连找了数日并无所获。
但是近日我们发觉那女子还知晓其他线索,但她始终不肯和盘托出……”
李怀川一口气将前因后果说明,柏夫人也听得十分明白。
“那孩子不愿说自有她的难处,若是你们按着她说的线索,查到刺客的些许端倪,恐怕惹来杀身之祸。她是个有决断的,不该逼她。”
“只是这样一来,你们追查起来着实更加困难一些。”柏夫人又叹道。
柏浔闻言接道:“我们并未强行逼问她,见面时也只是旁敲侧击。我再三向她保证她一家的安危由我负责到底,她却始终不肯信我。”
“你真是糊涂!你与她素无交情,那孩子又怎会轻信你,将一家子的性命系于你手?”柏夫人摇着头对儿子说。
“我倒是有个法子让她说出线索。”李怀川插话,坏笑地看着柏浔。
柏浔也眯眼看向李怀川,等待他的下文。
然而却听他拱手对柏夫人说:“恐怕需要伯母帮忙才能成事。”语气颇有些不好意思。
“你且先说来。”柏浔抢先道。
“上巳节已过,再过几日便是城中女子进寺庙祈福的日子。届时只需……”李怀川话锋一转,“剩下的我自会与伯母商议,与你无关。”李怀川对柏浔保密。
柏浔饮下一盏热酒,还想再问,却先听得母亲开口:“谨之,伯母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我跟那孩子去使心计、耍心眼,那我可帮不了你。年轻时我便只爱舞刀弄剑的,如今老了,巧言令色之事更加做不来。 ”
“伯母只管放心,既不会让您涉险也不会叫您难做的。”李怀川向柏母保证。
柏母点头道:“行了,那便私下商议吧,横竖出不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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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暗露垂珠。
朱雀大街以东的赵尚书家、左相梁家与光禄大夫家,府中小姐的的闺房门框上皆不知何时被刻上了一道月牙标记。
三名黑衣人动作麻利,手脚轻蹑,趁着月黑风高,在三座宅中匆忙刻上标记后便迅速折返。
片刻功夫后皆闪身进了义王府。
“主人交代之事皆已办妥,无人察觉。”三名黑衣人跪地复命。
李怀川仰坐上首,闻言唇角勾起,甚是满意。
“知道了,下去领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