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话,柏浔与李怀川皆是若有所思。
柏浔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也要将近天命之年了,却远在白草黄沙的漠北,镇守边关,而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却被留在了都城享受太平盛世,心中不禁苦笑。
李怀川与柏浔自小一处长大,见柏浔如此,他自然明白柏浔这是想到了柏老将军。
柏老将军柏苍岩骁勇善战,年轻时在义王手下便已显现出非凡的才能,义王夸他是难得的将才,力荐给先帝,而他也不负所望,将漠北地界侵犯大晋的突厥人打得节节败退,再不敢轻易过境。
凭此战功,先帝封他为安北大将军,官从二品。然而突厥生性贪婪,兵力强盛,他们不似西北的回鹘人甘愿诚服大晋,多年来屡屡破坏边境安宁,先帝便命柏苍岩镇守漠北,守住北方关口。
如今算来,这已是柏浔与父亲分离的第八个年头了。
“天色已晚,不如明尘今夜就住在王府吧,明日去宫中当值也离得近些。”李怀川故意开口岔开柏浔的思绪。
柏浔却淡淡回道:“多谢了,只恐今夜刺客之事已被母亲知晓,若一夜未归只怕徒惹她担心。”李怀川知晓他向来孝顺,便不再强留了。
他将柏浔送至府门时,到底还是没忍住劝他道:“当年之事你也莫要介怀了,战场凶险,当父亲的怎会让你涉险,况且若你跟去漠北,宫中那位怎能心安……”
柏浔听得此话却笑道:“难得二公子正经一回,可惜安慰错人了,某心中并无怨气。”
李怀川一噎,不再理会柏浔,他剜了柏浔一眼便转身进府,拂袖而去,丝毫不顾主家送客的风度。柏浔也心情颇好地驾了绝影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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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浔回到府中时已入深夜,果如他所料母亲正担忧地等着他回家。
“夜里寒凉,母亲怎还不去歇息?”
柏母担忧道:“听闻义王府今日遭了刺客,你不回来我如何睡得着?”说着便要检查儿子是否无恙。
柏浔细说道:“母亲安心,今日并无人受伤。那刺客是冲着李伯父去的,此人的暗器隐秘莫测,尖头棱状,细小如针,若是命中必然一击毙命……所幸李伯父今日穿了特制的银坚甲,可御一切暗器。”
柏母年轻时也是习武之人,听儿子说起今日的凶险心中并无半分惧怕,反而思索半晌后接着说道:“这等暗器倒从未听闻过,我明日就给你阿爹修书一封,他年轻时钻研过一阵子暗器,兴许听说过。”
听见母亲又提起父亲,柏浔垂了垂眼睛,没再说话。
柏母见状也无声地叹了口气便退出了正厅,留下仍在独自沉思的少年。
夜深人静,灯火阑珊。
柏浔不知坐了多久,终于起身准备回自己院中,谁知刚一起身便有细碎的东西从袖中掉出。
柏浔一愣,弯腰拾起地面之物,原是桥上那女子摔碎的玉佩。他们未与刺客正面交手,从头至尾只追着黑衣人的背影,那女子是唯一一个与刺客有过接触的,更何况还提供了身量五尺有余那样重要的线索。他回忆起那女子沉思的模样,似是还有话未说完,只可惜未能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柏浔摇了摇头正打算随手扔掉,脑中复又浮现出那女子狡黠的笑容,他蓦地停住了动作,开始仔细端详着几半碎玉,突然发现最大的那一半中间似是有半截字。
他耐着性子将几半碎玉拼到一处,勉强还原了六七分,只见玉佩正中那破碎的,赫然是一个“褚”字!
一双漂亮的凤目眯起,嘴角逐渐擒起笑意。
找到了。
这厢褚宜虽早早入睡,但因着心中隐隐不安,所以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睡梦中都是那黑衣人反复撞到自己的画面,似乎有一缕东西萦绕在黑衣人的周围,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然而每当她要抓住的刹那,下一刻又置身于一团迷雾之中,褚宜猛然惊醒坐起。
屋内门窗紧锁,香炉里燃着的丁香散氤氲出淡淡香气,只剩角落的一盏即将燃尽的明角灯隐隐照见褚宜额上的一层细汗。
因着梦里的画面,褚宜气息急促,胸口起伏不止。她双手紧紧攥着被褥,出神地回忆着那名黑衣人。
她清楚地意识到,当时告知那少年线索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东西,这次,她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