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世文发出低低地笑声:“笑话,我有何罪?要我跟你回官衙,逮捕文书呢?”
陈大宝面色冷了下来,正要出言便听得身后响起一句:“何大公子息怒,我这手下真是不会说话。”声音清润如玉投水中。
褚宜闻声一怔,众人纷纷向少年身后看去。只见一双云纹绣金皂靴率先踏了进来,来人一身玄色烫金窄袖麒麟纹官服,宽肩窄腰,眸子清亮,不是柏浔还能是谁。
何世文一愣,连忙上前拱手行了一礼笑道:“原是柏指挥使,敢问何某所犯何罪,文书何在?”
柏浔唇角一勾,回道:“何公子说笑了,只是半月前寻香阁死了名妓子,听闻当日何公子与她曾有过来往,金甲卫办案免不得多问何公子几句,既无罪又何来的逮捕文书呢?”
“我看不如就在此处问清楚吧,免得何公子与金甲卫一同出阅江楼,招来误会。”说罢,柏浔便旁若无人地坐到了褚宜适才坐的蒲团上。
褚宜身子有些僵,三人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办案。
何世文急得脱口而出:“哪个狗辈胡吣!我何曾与妓子有过什么牵扯!”说罢他看了一眼褚宜,崔子暮见状往表姊身前挡了挡。
柏浔笑道:“何兄莫急,既是清白的便无惧了,你只需将那日的事情全数告知我便好。你那日确实去了寻香阁对吗?”
何世文变了变脸色道:“是……是去过。不过我是应赵仆射家的二公子邀约,并未叫过什么妓子相陪啊!”他突然拔高声调,极力撇清。
“哦~”柏浔似有所悟,继续说道:“如此说来此事倒是与何兄毫无干系啊。”
“正是啊!柏大人明察秋毫,莫要错怪了无辜之人。当日我应赵经纶之邀,未时初去的寻香阁,期间我与他只谈诗论经,并未叫妓子相陪。一个时辰后我们便离开了,大人说的那名妓子我着实不知啊!”何世文回忆着说道。
“呵,正经的雅斋书肆不去,偏要去秦楼楚馆谈论学问?”陈大宝不屑道。
“你!雅斋书肆固然好,秦楼楚馆也别有一番意趣啊,古今多少文人雅客都在里面吟弄风月,你个胸无点墨的毛头小子怎会知晓这其中的妙处!”何世文怒怼道。
“你既好去秦楼楚馆吟风弄月的,又何故隐瞒我们崔家,可恨我阿姊还来与你相看,真是恶心!”崔茵出口怒斥。崔子暮也是目眦欲裂,恨不得冲上去与他厮打一场。
何世文无赖地笑道:“你们崔家着急相看议亲,我可没有刻意隐瞒。再说,我乃尚书之子,也有官身,既没娶妻又没狎妓,难道还配不上一个罪臣之女?”
雅间众人脸色都变了一变,一时无人接话,何世文见状愈发得意。
“圣上大赦天下为太子积福,无论监犯还是罪臣,其后人之罪早已一笔勾销。你一口一个罪臣之女,是要折了太子殿下的福气吗?”一阵静默之后,褚宜的声音响起,如珠落玉盘。
陈大宝赞许地看向说话的女子,可惜头戴帷帽看不清样貌。
何世文脸色沉了下来,不答褚宜的话,只问柏浔道:“柏指挥使,该说的我已说完,能走了吧?”
柏浔冷着脸色道:“不送。”
何世文冷哼着出了雅间。
陈大宝上前询问:“老大,就这么让他走了?瞧他那副无赖的样子,没有狎妓我断是不信的,没准那天……”
“金甲卫办案讲求证据。”柏浔打断他。
陈大宝哑然。一旁的褚宜扯了扯表弟的袖子,崔子暮会意上前朝柏浔行了一礼道:“指挥使大人,今日您虽是无意之举,却揭开了那厮的真面目,我代阿姊与你道声谢。若无他事,我们便也先走了。”
柏浔并未答话,半晌后一句不辨情绪的话响起:“既是道谢,怎么不亲自说?”
此言一出,雅间众人皆是一愣。
陈大宝又像见了鬼似地扭头看着他,自家老大从来不拘这些虚礼,今日怎得这般计较?
崔子暮也愣愣开口:“什……什么?”
柏浔起身朝着崔家三人走去,看了崔子暮一眼后,便直直地盯着褚宜。
褚宜戴着帷帽看不真切,但此刻她能感受到有两道目光仿佛透过轻纱,灼热了自己的眼睛。
“我说,既是与人道谢,不亲自说怎显诚意呢?”
有风从窗口涌进,吹动了二人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