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琪趴在暗门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室内。
崔京已经离开,这意味着,留给自己的时间大约还有半分钟。
瑟琪的手心全是汗,手指因为紧张甚至在不自觉地抖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重复两次,剧烈跳动的心脏总算缓和了一些。
紧张可能会影响人的行为能力,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她不能允许自己的发挥有任何差错。
瑟琪默默算着时间,按照进度推算,崔京应该已经到达了配电间了,她用力咬了咬舌尖,清晰的疼痛感迫使她瞬间冷静下来。
她在嘴里轻声念到:
一,二,三,四,...
“五”还没有念出口,手术间的灯骤然灭了。
与此同时,瑟琪宛若一只静候猎物多时的猎豹,在意识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抉择,几乎是在一瞬间,她的身子高高跃起,一个箭步冲向清洁门,在落地的一刻条件反射地压下门把手,随后如游鱼一般迅速掠入门内,凭借断电前一刻残存的视觉记忆,越过手术台的位置,三两步间便出现在薛鸿面前,借助整个身子的力量冲撞,将他逼向了墙角。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滞碍,虽不至于致命,但丝毫不给薛鸿任何反应的机会,薛鸿只看到一条快如闪电的人影从门口闯入,随后自己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着,他向后踉跄几步,紧接着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墙角。
他一只手撑住地面,想要站起身,却被瑟琪用膝盖死死抵住胸口,被束缚在狭小的墙角空间,他已然占据下风,瑟琪乘胜追击,用力掰过他的肩膀,企图他仰面朝下趴在地上,然后反剪住他的双手。
就在这一瞬间,手术室的灯重新亮了起来,备用电源开始供电了。
刺眼的灯光下,男人清楚地看到了瑟琪的脸。他立刻意识到这个闯入者不是别人,正是毛山的刑侦支队队长。
他比谁都明白,如果遇上其他人,或许还有谈判贿赂的机会,但是遇上警察,一旦被抓回去,以自己现在的罪行,逃不了死刑。
二人之间,你死我活。
一瞬间,他恶向胆边生,仇恨、愤怒以及求生的强烈欲望,使他迸发出了无穷的潜力,他抬起胳膊,手握成拳,用尽全身的力量,朝着瑟琪另一条半屈地膝盖狠狠砸去,半跪着的瑟琪本就重心不稳,此时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不由“嘶”了一声,随后身体便歪向一边,跪在了地上。
在这千钧一发的间隙,薛鸿从地上弹起,冲向手术台,一手抄起托盘中的一把柳叶刀,转身对着跪倒在地的瑟琪扎了下去。
瑟琪迅速变换身形,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但膝盖传来的剧痛做她无法站立,薛鸿一击不成,立刻转变方向,一手掐住瑟琪脖子,另一只握住刀柄,向着瑟琪颈部刺去。
瑟琪眼疾手快,绝境情况下亦是硬生生爆发出了本能,她一手抓住薛鸿持刀手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扒着脖子上如铁钳般的手指。
但是薛鸿毕竟是男人,二人之间力量相差过于悬殊,柳叶刀的刀尖颤抖着,一点一点地逼近瑟琪的脖子,最终彻底抵在颈动脉上。
瑟琪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刀尖死亡般的冰凉触感下,被压迫着的脉搏正在迅速而慌乱地跳动着。屋内一片漆黑,借着惨白的月光,她的瞳孔里映照出一张近乎扭曲的脸,因为激动和癫狂,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随着二人的交锋,握在手中的柳叶刀不断颤动,锋利的刀尖已然刺破皮肤,隐隐渗出几丝血迹。瑟琪甚至能嗅到空气中浓烈的死亡的血腥味。
只需再往里半寸,瑟琪就会因为动脉破裂,彻底死在这里。
“我并不想杀人。”薛鸿语气冷峻,“放我走,我不杀你。”
“可以。”瑟琪艰难地从咽喉里挤出两个字。
薛鸿半跪着,挪到瑟琪身后,迅速变换身形,原本掐住瑟琪脖子的手从后铰住她的咽喉,而另一只手握刀,刀尖依然死死压在她脖颈处,他缓缓起身,控制着瑟琪,慢慢走向清洁门。
十五秒。瑟琪在心里默默计算。
距离崔京断掉备用电源,大约还有十五秒时间,这是自己翻盘的唯一机会。
门边摆放着一个木质的衣架。
衣架上挂着薛鸿的灰色外套。
薛鸿已经挟持着自己走到了门边。
时间仿佛凝滞了。
薛鸿持刀的右手终于放了下来,他把刀扔在地上,压下了门把手。
他用力把瑟琪往手术室内一推,右脚猛一蹬地,想趁着瑟琪没站稳的间隙,迅速夺门而出。
就在这一刻,灯再次黑了。
薛鸿完全没有想过对方会知道备用电源的事情,当下欲图逃跑的身影就是一滞。
这近乎千分之一秒的犹豫却被瑟琪抓住了机会,她顾不得膝盖传来的剧痛,迅速扶墙稳住身形,转身抄起身边的木质衣架,劈头盖脸地朝薛鸿后脑砸去。
薛鸿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耳边传来的破空声却让他先一步做出来反应,他身体尚未落地,却在滞空时猛地向左一扑,纵是如此,衣架依然打中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