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任何人察觉,单纯只是我觉得奇怪,此番受伤后只得先寻单独与你共处的机会,况且这伤是为他人所受。”
虞忌道:“你讲。”
程宛清道:“此番遇险,虽然殿下早有预见,但并不如你所言而发展。”
“狩猎当日,二哥早已备好兵马在虞衡身边守候,可到紧要关头,那些人并没有冲虞衡而去。”
她眸神微暗,似是在回忆着当时遇险的场景,“在此期间,我一直与三公主待在一起。”
“那你....”虞忌怔了怔,“...难道?”
“没错。”程宛清坚定道,
“他们是冲着三公主去的。”
程宛清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狩猎那日,场面有些混乱,当时三公主与我站得近,混乱中有人放出一支冷箭,角度刁钻,直取三公主后心。”
虞忌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睁大。
“我推开了三公主,自己却没能完全躲开,箭头擦着额角飞过。万幸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要害。”
“那刺客...”
“当场就被庄大人安排的暗卫拿下。”
“只不过那人是个死士,什么都没问出来就当场服毒自尽。”
她看向虞忌,眼神复杂:“殿下可有想过为何会变成这样?”
虞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又是与意料之中不同的剧情,明明任何因果矛头都转向了他人,可为何偏偏是虞柔?
她又能做什么与反派势力有瓜葛之事?何况她自己也是个反派。
“殿下,三公主方才态度是激烈了些,但她心里其实清楚,我是替她挡了灾,她这几日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与其说是愧疚,不如说是对我的示好。”
她顿了顿,又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虞忌心道:好个鬼!牺牲自己换别人对自己好!爹不需要你这样的女儿!!!!
“至于二哥。”
“他压力很大,北疆并非善地,朝中盯着他的人也很多。这次的事,他既要压下风波,又要追查死士线索,还要顾及殿下的安危……”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虞忌垂眼,心里愧疚不减反增。
庄丞允的冷漠,是高压下的疲惫,是对他任性的失望,也是对自己即将奔赴前线却还要收拾残局的无奈与愤怒。
或许自己没有参与其中,是不是可以过得更好?
他哑声道:“我知晓了,若没有其他事,就先休息吧。”
“父皇罚我禁足思过,中秋前才能出来,你在母后这边倒还住得安心些,要是再有什么事,你就让阿茹告诉我。”
“好。”
殿门外传来庄丞允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带着清晰的催促意味。
虞忌知道,谈话结束了。他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往外走,门打开,庄丞允冷峻的身影立在门外,如同等候多时的审判者,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
“走吧。” 庄丞允的声音毫无波澜,转身率先离开。
虞忌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深秋的风卷起落叶,寒意刺骨。
袖中紧握着珠串,那温润的暖意依旧,却再也无法驱散笼罩在他周身由内疚、恐惧、后怕和冰冷现实交织而成无边无际的寒冬。
而禁闭的宫门,此刻成了他唯一能龟缩的避难所。
夜色渐深,宫灯昏黄,在雕花窗棂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虞忌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案前,提笔的手微微颤抖。
他并非要写信,而是列下一份极其精简的单子:
几处远离京城、相对隐秘的小额田庄地契所在;几张记在他信得过却不起眼的外省商号名下的银票数额与兑取暗语......
财产转移得足矣,足够让程宛清净身出户后挥霍十余年。
吹灭案灯,只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轻唤一句:
“阿茹。”
跪地的声音响起,虞忌又示意她起身。
“明日一早,你想办法出宫。找永济堂的李掌柜,他认得你。将这单子上的田契、银票凭据,全数交给他。”
“再告诉他,这些东西是留给程姑娘的。若本殿这边有变,或年后无人去寻他,他便自行处置,务必保证其中至少一半能交到程姑娘手中。”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李掌柜知。”
阿茹比划道:“奴婢明白。”
“去吧,小心行事。”虞忌疲惫地挥挥手,身影隐没在殿内更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