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殷倚松开口,“吴睿凌问你要不要报名排球赛,报名替补也可以。”
他知道路既棠身体不好,一直不喜欢剧烈运动。
路既棠闻言沉默了一会,这次的排球赛不像之前的几个文科班的男生可以组在一起,班上的男生太少了,但凡吴睿凌还有办法,也不会来找他。
路既棠将下巴搁在书上,有点困倦地回道:“我去,我报名替补。”
夏季日落得晚,时至傍晚六点依然天光大亮,也酷热逼人,一缕傍晚的阳光透过排球馆没关上的小窗,照到了镂空的排球网上,最后落到了路既棠的脸上。
路既棠伸手挡了挡,下一刻,殷倚松逆着光站到了他身前,这人的轮廓染着光,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殷倚松开了一瓶水递给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休息一会?”路既棠练了半个小时就累虚脱了,只好坐在场外休息。
路既棠接过水喝了几口,“还能再练一会。”
殷倚松把右手伸到他眼前,路既棠把手递给对方,殷倚松接住他的手,一使劲把他拉了起来。
傍晚六点的排球馆,九个男生挥汗如雨,黄昏似乎分外厚爱他们,明明只有一缕光分到了他们身上,而他们却用这一缕光让整个排球馆熠熠生辉。
然而,当天晚上,一下晚自修,路既棠就回宿舍洗漱,爬回床上躺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累过了。
殷倚松回到宿舍时,路既棠已经累得睡着了。
殷倚松握住了路既棠还放在被子外的手,三根手指压在对方的手腕上停了一会,又伸手探了探路既棠的额头。然后,他把路既棠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把被子掖紧了。
正在开空调的吴睿凌看到了殷倚松的动作,于是小声问:“他没事吧?”
殷倚松低声说:“没事。”
吴睿凌松了一口气,“他身体不好,我不应该拉着他硬来的。”
殷倚松站起身来没说话。
就这样练了一周,他们的第一场比赛来了。
比赛开始之前,他们极有仪式感地围成一圈将手搭在一起加油。
在有些中二的青春里,总有一些东西会让自己热血上头拼尽全力,看似还遥远的高考是,一场为了班级而硬着头皮上场的球赛也是。
初赛时,两个班不讲究战术,都打得迷迷糊糊的。
而吴睿凌在这场比赛无师自通了一种打法——在排球过网时用勾和顶的方式调整排球的速度,然后在离网极近的地方轻轻一撩,让球过界之后就挨着球网直直坠落,碍于不能触网的规则,对方很难接到。
这一招也被吴睿凌称为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大杀招。
他们凭借着这种方法一路打入复赛。
能进复赛的队伍都是有自己的章法的。吴睿凌在训练时也开始琢磨比赛的战术了。
排球赛每一回上场的需要六个人,但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换下来,这时候就需要人补上。
每天训练的时间并不多,只有早上早读前的半个小时和下午放学后的一个半小时。
路既棠每一场训练都不落地跟着练,看着吴睿凌拉着殷倚松和肖意一点一点地安排站位、梳理战术。
他们甚至还把同在体育馆训练的八班排球队拉过一起训练。
就这样,三班的男排一路晋级。
随着一路走来,吴睿凌的大杀招已经被一起练球的八班男排破解。每当吴睿凌有要撩球的趋势时,八班站在前排的一个队员就会适时上前,等吴睿凌撩过去时,那人就蹲下身来,把就要擦地的球猛的往后一勾,把球勾起来。两个队伍的走位与战术也在一次次的训练磨合中提升。
有一回到了休息时间,吴睿凌正要撩起网到八班的队伍中勾肩搭背,突然间,一个球从球网下面直直地飞过来砸向正在擦眼镜的路既棠。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殷倚松疾走两步,挡在路既棠身前,抬腿反踢。然后球就擦着界飞了出去,又在重重地在地上弹跳了五下,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全场寂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始疯狂吹起了口哨。
八班的队长过来拍了拍殷倚松的肩,感慨道:“兄弟,足球……排球踢得真好啊。”
殷倚松微微低头看了他一眼,隐忍地笑了一下。
在殷倚松回头看向路既棠时,路既棠已经将眼镜扣回脸上,站到他面前,问道:“你没事吧?”
殷倚松摇摇头。
半决赛时,路既棠发现殷倚松有些不对劲,殷倚松站立时总是把重心压在右脚上,左脚几乎没有怎么大幅度动过。
比赛结束,裁判宣布他们晋级决赛之后,殷倚松下场时嘴唇已经发紫了。
路既棠瞳孔微微缩起。他半抱着扶住殷倚松,将他扶到休息处的长椅坐下,“快坐下来缓一缓。”
其他人纷纷走过来问怎么了。
殷倚松脖子上还在冒着冷汗,打湿了绛紫色的班服,他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只是脚踝的旧伤复发了,没什么大事。”
路既棠抿唇,“我们去医院。”
他话音刚落地,吴睿凌已经带着刚才在观众席观赛的邓宁煜过来了。
邓宁煜看了一下情况,将殷倚松带去了医院。
晚上殷倚松回到宿舍时,宿舍里的人纷纷围过来问殷倚松的伤势。
殷倚松简单解释说是旧伤复发,休息两天就好,不会耽误比赛。在大家都散开去做其他事时,路既棠低声问:“是因为那天帮我挡的那个球吗?”
坐在椅子上的殷倚松闻言抬眼看他,温声说:“不是,你别担心,很快就会好了,你这些天太累了,快去睡吧,好好休息。”
三班和八班最终还是在决赛相遇了。
决赛时,观众席的人比前几次比赛都要多得多。其中三班和八班的人数更甚,都在为自己班的队伍加油。
这是这一届排球赛的最后一次比赛,两场比赛,同时进行,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和第四名都会在这一次比赛中产生。
三班和八班的队伍都不约而同穿上各自的班服,绛紫色和冰蓝色对上,两个偏冷的色调擦出了暖色调的火花。
两支队伍都对对方的招式和战术无比熟悉,比分一直咬得很紧。他们和八班的队伍分别拿下了第一场和第二场的胜利。
两边的人都竭尽全力,尽力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旋身、跳跃、顶球、传球、扣球。
最后,他们以极其微弱的优势拿下第三场的胜利。三班排球队拿到了这一届比赛的第一名。
路既棠觉得自己打了一场非常痛快的排球赛。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了。
比赛结束之后,八班队员照例过来勾肩搭背,“这次输给你们了,下次我们会在其他比赛赢回来的,来日方长。”
最后,他们和八班的队伍站在领奖台上,面向镜头,笑得毫无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