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沈沉舟见她哭,突然就慌了神,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脸颊,淮朝颜却本能地往后躲了躲。
沈沉舟的动作顿在半空,最后只能慢慢收回手,声音里掺了点无措:“对不起。”
淮朝颜用力摇了摇头,胡乱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眼眶却还是红得厉害。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缓过来,压着极轻的沙哑气音,将那句在心底盘桓了多年的话问出口:“当年……你为什么不说?”
她没明说,可彼此都懂。她问的是沈沉舟当初明明知晓一切,为什么选择将真相藏在心里。
听到这话,沈沉舟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他猛地闭上眼,指节无意识攥紧。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遗憾与悔恨。
“其实……”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最终化成一声艰涩的道歉,“对不起。”
“那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我说了,你会一下子崩溃,会恨透身边所有人,连带着……也恨我。我更怕,怕你一时想不开。”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像是刚从窒息的回忆里挣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混乱又无助的少年时代。
“我当时太蠢了,总以为瞒着你,你就能再多快乐一些日子,至少能晚一点再面对那些丑陋的真相。可我没想到,没想到阿姨会……”
后面的字哽在喉咙里,沈沉舟怎么也说不出口。那是刻在淮朝颜心上的疤,轻轻碰一下,都疼得钻心。
“可最后……”淮朝颜慢慢抬起头,眼圈还泛着红,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怨恨,只有一片铺天盖地的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傻瓜。”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沈沉舟声音哽咽,急切地坐直身体,手背上的胶布被扯得发皱,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力盯着淮朝颜,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自己当初的自以为是。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是…… 没办法看着你一个人难过,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么多年,沈沉舟一直笨拙地躲在阴影里,不敢靠近淮朝颜。那份愧疚,早已成了他蚀骨的习惯。
病房里的安静像被拉长了,过了半响,淮朝颜才缓缓开口,带着疲惫的叹息声,又藏着几分释然与松动:“你先好好养病吧。”
她和沈沉舟都是困在过去的人。那份同病相怜的酸楚,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怨恨的话。
这句近乎关心的话,落在沈沉舟耳里,倒是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他的眼眶瞬间就热了,迅速漫上一层雾气,又借着眨眼的动作强行将湿意压了回去:“好。”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语气诚挚,“颜颜,我很高兴,你能来看我。”
淮朝颜轻轻点头,没再说话。
星河屿。
当淮朝颜心不在焉地回到家门口时,隔壁房间突然窜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吓了一跳,仓促抬头。
楼道里光线斜斜洒下,落在封夏身上。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像是临时出来的。眉头微蹙,深邃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出门了?”他开口,声音惊诧,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淮朝颜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果然有没有点开的微信消息。她刚才在车上心神不宁,完全没注意到。
面对封夏突然的出现,一种莫名的心虚感迅速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扬了扬手里那本硬壳画册,试图让动作显得自然些:“合作方那边,临时有个新画册需要给我看看,就下了趟楼。”
她的语速加快,眼神飘忽了一瞬,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显得有些僵硬。
封夏的视线从画册上移开,重新落回她脸上。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向前微微倾身。
“朝颜,你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