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试课?
对你们看到的还满意么?
听到门声,封陵终于松了些力气。李栖筠趁机费力地从封陵的身下爬了出来,小口小口地调整着呼吸,一手撑着地面,嘴上却再度不依不饶起来:
“你这样子还用什么智能手机,眼睛都看不见了,早点买个能播报的老年机不好么?”
封陵沉沉地喘着气,门口的两个女人似乎对她们看到的一切很满意,赵妈进来放了水果,就亦步亦趋地跟着汪青蕊离开了。
李栖筠听着高跟鞋渐去渐远的哒哒声,悄悄拿起了地板上的白色手机,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
***
“你叫什么名字?”
封陵在两个人刚刚闹得那么难看后,安静了好一会,才重新坐回在地板上,率先开口跟李栖筠聊起了天。
他已经看出这个新来的医生比以往来过的任何蠢货都要聪明,汪青蕊恐怕不会放过留他在自己身边折磨自己的机会。既然这个人已经几乎确定下来,不如试着和他打好关系,看能不能靠着他,让自己重新和能帮到自己的好友联系上。
李栖筠却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拿着封陵的手机又操作了会,随后敲敲打打了几下,下一秒一阵机械女声在这个朦胧凌乱的房间响起:
“叫我李医生就好了,我们也没到直呼其名的关系。”
封陵一愣。
上一秒还在想这人戒备到连和自己说话都不愿意,下一秒就听到李栖筠淡淡的声音响起。
他说:
“看不见,还想守着这个智能手机。硬要守,何必呢?”
“没有个读屏软件你守得明白吗?”
封陵垂着头,还没反应过来,空荡荡的手心紧接着就被塞进来自己小小的白色手机。他的目光落不到焦点,因此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的样子很像是有些感动傻了,但李栖筠永远不会指望,也不想这个悲惨的男主角对自己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他只是想如果封陵需要一位家庭医生,而这位医生又恰好是自己,他想让这个人不要像文字里写的那样,那么悲惨,却又渐渐对痛苦习以为常。
李栖筠想让封陵好过一点,最好能夺回自己人生原本正常的主线。
至于他自己——
在这种小说里,我们李姓做主角的情况很少的啦。
我要做路人,做男主好起来后就想不起来最好也找不到的路人。
我要过自己很好的人生!
李栖筠畅想起自己的未来就发狠了,刚来的第一天,他也不再管封陵,点开了手机便开始怒背单词。
封陵不说话,除了呼吸,几乎不怎么发出声音,倒是方便了李栖筠专心做自己的事。他背得正起劲,房门突然又被敲响了。
“李医生,麻烦出来一下。”
***
李栖筠跟着赵妈走进书房,看着汪青蕊倚靠在窗边的躺椅上,谨慎地没有开口询问,只是耐心等待这位雇主,或者说拿捏了自己软肋的豪门贵妇给自己下达一个指示。
汪青蕊有意晾着她,装作没看到这人,拿着逗猫棒逗着白猫,时不时发出两声笑。李栖筠便静静站在门边,盯着地板放空了脑袋。
正当他脑子里今天晚上是吃醋溜土豆丝还是农家小炒肉这两个念头在翻来覆去地打架时,脚踝边突然传来一阵毛绒绒的触感,李栖筠被吓了一跳,低下头发现是那只白猫在蹭着自己的脚踝,尾巴高高翘着,还试图往自己小腿上缠。
李栖筠实在怕痒,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结果猫咪好像也看出他的不乐意了,整只猫往地毯上一躺,肚皮朝上,瞪大了眼睛和这个年轻男人卖萌,“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好啦咪咪,”汪青蕊突然“扑哧”一下乐出声来:
“人家不喜欢你你还往他身上蹭呢,怎么这么不知羞啊?”
要说她不是话里有话,李栖筠怎么就不信呢?
他面上却依旧是讪讪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没养过猫,有点没经验。以后养了猫应该就知道怎么和猫玩了。”
“李医生真可爱。”汪青蕊喊了两声,成功把大白猫叫到自己身边,不咸不淡地夸了李栖筠一句,便开口询问:
“今天你和那孩子相处得怎么样,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我,”李栖筠挠了挠头,有些勉强地说:“我和这位少爷实在是有点气场不合,可能也是因为我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病人吧......今天就单纯问了他一句都看不见了还用什么手机,就直接被他......”
李栖筠面色都憋得有些红,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见汪青蕊鼓励的目光传来,才咬着牙努力接着说:
“反正今天下午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是真的担心自己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哦,是吗?”
汪青蕊面上冷淡了些,语调有些低地开口道:
“我还以为李医生和自己妹妹都相处这么好,那和那孩子相处起来应该也挺愉快呢。”
“我妹妹,她......”
李栖筠听到她提到自己妹妹后,脸上便写满了焦急,急切地看着汪青蕊含着笑的一张脸。他紧了紧拳,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破釜沉舟似的,语调有些高地说:
“其实我相信自己以后也是能和病人好好相处的,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些叛逆,总有些觉得自己有了几分能耐就不认这个命的。”
“但我不一样,我觉得人生下来的命就是写好的,遇到什么福祸都是定好了的,人就得接受,不然总和老天对着干,倒是让自己滚了一身泥。”
“我相信自己总能让病人明白这些道理的。”
“不要紧张呀李医生,”汪青蕊见他这么激动,把猫放在自己的腹上,拍了拍手,笑着说:“我觉得你刚刚说的就很好呀,别对自己那么没信心。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李栖筠正准备悄悄松一口气。
“不过,我们这种家庭,还有家里孩子这种特殊情况,选起医生来也是不得不谨慎。”李栖筠和她对视上,十分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汪青蕊看他这样,这才终于有些苦恼地开了口:
“只不过自从我们封大少车祸失明的那天起,封家就受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影响。我和老封这几天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向着补救,连觉都没怎么睡好——”
她抚着猫毛,适时打了个哈欠。李栖筠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苦笑着接着说:
“只是有一件事啊,我是怎么挽救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李栖筠内心一跳。
别吧,别是那件事.......
“你说这感情一事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强扭的瓜哪里会甜呢?”
“这不,和封陵定了婚约的徐家几天前就找到我面前,说他们家得赶紧和封陵退婚。我是好说歹说了几天也没有劝住。昨天徐家小姑娘更是亲自找到我面前,哭着说不能和封家结这个亲了。诶呦,我看那么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在我面前吧嗒吧嗒掉眼泪,我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呦......”
“最后也只能咬着牙把这婚约给作废了。那也是没办法啊。”
汪青蕊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后忧心忡忡地对着已经脸上已经有些空白的李栖筠说:
“你也知道,我这身份,和封陵亲自去说他被退婚这件事也是尴尬。”
“要不,就麻烦李医生您去告诉一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