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从整盆肉泥取出一碗的量放进粗陶碗里，依次撒入适量盐、白胡椒粉，再将白葡萄酒作为料酒，倒入少许，增香去腥。

厨房里没有筷子，她把两根细长柄的金属汤匙倒过来，握住勺端插入猪肉馅里，顺时针搅拌均匀，让咸香沉入每丝缝隙，最后淋上一勺橄榄油，轻轻混匀，锁住水分，使肉馅光滑细腻。

“夫人，好了。”

厨房长按照吩咐将劲道的面团碾压成薄皮，再用小刀等比例划开，形成整齐划一的方形面皮。

罗莎捏起一块馄饨皮，每片呈现半透明光晕，完全看不出原本是用来做饼皮的材料。

“你们几个像我这样做。”

她左手托着面皮，右手用汤匙轻取肉糜，点在面皮正中，小指指腹蘸少量清水，沿面皮画了个半弧，三指从三角收拢对折，利用虎口把褶皱合为一体。

一枚金鱼状的馄饨出现在手心。

“哇，夫人太厉害了！”

“就像大魔法师施了变形魔法！”

纵然知道夫人不是魔法师，面点女佣们也忍不住发出惊叹，迫不及待想上前尝试。

忽然，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我也能帮忙吗？”

不知何时，艾丽娅走到桌子旁边旁，五岁的小人只到众人大腿中间，还没有桌子高。

像被计划之外的来客打扰，厨房里欢声笑语瞬间暂停，微妙而尴尬的氛围四处弥漫。

答案不言而喻。

一切发生得太快，才几秒钟功夫，一面无形的墙竖在了艾丽娅和人们之间。

——这是罗莎第一次直面艾丽娅的处境，她意识到，对方不止是“女主”。

艾丽娅被桌子挡住头，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到她声音愈来愈低：“对不起，是我不自量力了，我现在回去坐好……”

“当然可以。”

罗莎快步走到艾丽娅面前，轻轻捧起她的头，女孩年幼的脸蛋上没有泪水，眼眶微微泛红，似乎早已习惯被全世界厌恶。

罗莎把孩子抱起来放到座位上，看着她的眼睛，温柔而确信道：“只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重复刚才的教学动作，耐心教了一遍。

“像这样，慢慢来。”

“好的。”艾丽娅学着动手，结果一次就成功。她愣愣地凝视手里的小金鱼，有些无措，“我这样做可以吗？”

罗莎拍手鼓掌：“艾丽娅真厉害，我从没见过比你更聪明的孩子！”

艾丽娅只想找个洞躲起来，“怎么会，我很笨的，兄长才聪明。”

罗莎暗中叹了口气。

有一群人打下手帮忙，罗莎几分钟就包好了两大盘馄饨。

“噼里啪啦。”西式铁锅里的水烧开了。

罗莎将馄饨下入锅中，莹白小鱼在水中沉沉浮浮，半透明面皮逐渐透亮，露出肉馅的灰白色，“把菜给我。”

她的手往旁边招呼了下。

安妮捧着一盆洗净的莴苣叶递给罗莎，发现对方直接把绿叶倒进锅里，顿时惊呆了，因为她第一次知道莴苣叶除了生吃还有其他做法。

在罗莎手下，本是用来点缀烤肉的绿叶化作食物一部分，为浓白的汤增添了清新的绿。

待青菜煮熟，馄饨浮上水面不断翻滚，罗莎让安妮捞出两碗馄饨，一碗很大，一碗略小，分别撒上些白胡椒粉，热气腾腾的中华料理就完成了，“剩下的给你们处理，当做帮忙的酬劳吧。”

声音暴露了下人们的喜悦：“谢谢夫人！”

罗莎先让玛丽将小碗端给艾丽娅，自己捧着大碗坐到她对面，“艾丽娅你看，这是我们刚刚亲手做的食物，一起尝尝吧？”

说完，她迫不及待勺了口馄饨吞进去，被烫得斯哈斯哈，吐了吐舌头，“唔小心烫。”

艾丽娅水灵灵的金眼一眨一眨，好奇地注视着她，然后拉了下旁边还在给馄饨降温的侍女衣角，“玛丽，给我吧，我想自己吃。”

玛丽眉眼露出担忧，拗不过她，把汤匙和碗小心递了过去，“请您小心。”

“啊！”

艾丽娅用小小的手握住汤匙柄，想学罗莎将馄饨一口吞下，可惜她的嘴巴太小，张嘴比划发现，怎么咬都只能吃一半。

先吃金鱼的尾巴还是头，她沉浸在艰难的抉择中，不知自己嘴巴鼓了起来，像个气呼呼的河豚。

这样的场景实在可爱，众人霎时心头发暖。

原来公女不像传闻中那样可怕，只是个普通孩子呀。

罗莎也忍俊不禁，“噗。”

艾丽娅身体一震，下意识咬掉金鱼头。

温热顺滑的面皮携带着粗粝肉馅溜入口中，再被唇齿碾压，噗呲一声在舌尖绽放出鲜味，一股甜甜的暖流顺着血管涌入胸腔，滋润了干裂的心房。

罗莎抬起袖子拭去她嘴边的汤汁，勾起唇角，“好吃吗？”

“很，很好吃。”

艾丽娅头埋进碗里，无人察觉之处，几滴泪水垂落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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