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好像提醒了他,姜良玉瞬间偃旗息鼓,眼神里的怒气一下子就灭了,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平静地坐了下来。
“还有你那个没用的儿子,和你如出一辙!”宋莲转了个话题,开始咒骂日日夜不归宿的儿子:“你就是个祸害,我以为嫁给你我的人生会好起来,没想到越过越差,生的孩子也比不过别人!”
他们之间确实有个孩子,名叫宋佑,今年17岁。如她所说确实是个没出息的样子,日日沉浸于烟花柳巷之间,不求上进自甘堕落,沦为邻里之间的笑柄。
姜良玉闻言心里默默的想:他现在变成这样还不是你惯的,从小孩子要什么就给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就这样的长大的孩子她还对人寄予厚望,期盼着自己的孩子成为人中龙凤。
姜良玉看着发笑,没听过孟母三迁的故事倒听过严师出高徒吧?生长在顺境的孩子有几个能成才的?
自己看不下去想亲自教导,却被被这妇人以他没资格教宋家的孩子为由排斥在外,只能看着这个孩子渐渐被养废,造成现在的模样。
他们结婚第二年便怀孕了,生下来个男孩。毫无疑问这个孩子姓宋,不是他姜家的种。他不能有怨言,也没资格说不,偶尔想抽出时间陪伴孩子都需要经过宋莲的意见。
在溺爱中长大的孩子娇纵无能,和宋莲现在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夫妻二人倒是有些有趣,都觉得孩子身上好的方面是遗传自己,坏的方面是遗传对方。
其实他们都不是讲道理不通晓事理的主,好友之间也是劝过的,不过没有用,要不然也不会结婚那么多年依旧争吵个没完没了。
面前的残羹剩饭已经凉透了,姜良玉从一旁又拿起一个新勺子,任由女人在自己面前骂了又骂。
他心里同样把女人喷的狗血淋漓,面上却不给反应也不还口,就这么老老实实窝窝囊囊地的吃着面前的白米稀饭。
这种场景几乎每一天都要在他身上上演,每一次辱骂都像刀子在他骨头上剐蹭,他又疼又气,却得忍着不发出声音。
其实宋莲对他的抱怨只是恨铁不成钢,等到从家里出来走进官署,痛苦的一天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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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良玉穿着规整的官服走进府衙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人群规整地坐在一起,主位上还有一位神情严肃的工部尚书崔项景。
这个架势看得他有些心惊,他们一行人看样子是在开会,应该是在商讨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不然尚书不会一大早就赶到府衙。
有人远远的就瞧见他的身影,开会的心思顿时飘到了九霄云外。
姜良玉记得并未有人通知他今日有事商讨,所以他按照寻常的时间到了,可官署里所有人都在殿内听崔大人开会,只有他站在外面像个弃子。
他抿了下嘴角,心里有些慌乱。余光瞧过所有朝他望过来的眼神,有些在看笑话、有些事不关己、更多的是面无表情,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直到他瞧见了孙玉甫挑衅的目光,大概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孙玉甫家里有钱有势,但还是比不过他岳丈。
当时和他一同竞争工部侍郎的官职,只不过输给了他,于是在官署那么多年明里暗里的打压他,嘲讽他只是个靠人上位的孬种。
他和他不对付众所周知,不少人站在孙玉甫那边与他如出一辙,还有人对此漠不关心,对他的处境不管不顾。
他泄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又要被整了,于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殿上,弯着腰对主位上的工部尚书行了个礼:“大人恕罪,卑职因故迟到。”
“呵。说什么因故,我看啊就是没把崔大人放在眼里。”他话语刚落,一旁坐着的孙玉甫立马站起身抨击他:“有关系的人果然不一样,连早会都想不来就不来。”
姜良玉眉头一皱,忍不住解释:“是无人通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孙玉甫眼神一沉,声音陡得增大:“大人是在说我们所有人做事不利吗?”
同僚们缄默无言,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姜良玉冷着眼瞧过在座的所有人,他们不是低着头研究手中的事物就是半撑着身子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他笑话。
主位上的崔大人对此见怪不怪,他懒得理会这一场闹剧,但对孙玉甫言语激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有些不爽。
姜良玉心里冷笑一声,早就知道自己在这里孤立无援,倒也没有太伤心,就是感觉到讽刺。
“回大人,这是卑职的失职。”他抿着唇,不轻不淡的吐出一句话。
与他敌对的孙玉甫瞬间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冷笑道:“姜大人年纪大了头脑昏沉,办事不利实属正常,我看啊崔大人也没必要惩罚,毕竟他日后还是会犯的,诸位说是不是啊……”
在场的人瞬间爆笑出声。
站在人群中间的姜良玉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他不辩解不跳脚,只是冷冷静静的等着主位上的人降责。
崔向景大多数时间不在这里当差,也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他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到了要退休的年纪,很多东西照顾不力,也无心处理。
他不耐烦地叫停了周围嘈杂的笑声,按照律法罚了他半个月的俸禄,这件事也算过去了。
嬉笑的人群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纷纷坐回了位子上,姜良玉也叹了口气,坐到了离门栏最近的空座里。
今天突如其来的开会,内容无非围绕着陈府的灭门惨案。这件事确实惹得人心惶惶,以至于六部都提醒下面的人小心处事,莫要沾染是非。
姜良玉不在状态的听着,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他就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官员,拿着那一点点的俸禄还要时不时忍受来自同僚的欺辱,就连盗贼都看不上他府里的这点积蓄。
这种日子他过得难受,精神压力极大,在得知陈府案的第一想法是,凶手倒不如顺手也把他给带走了,这样就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可惜没有。
姜良玉稍稍遗憾的叹了口气,抬头就看见尚书大人在做最后总结。
周围五六个同僚里面围上去对他嘘寒问暖,他跟着站起来行了个礼送没有凑上去,而是找了个没人在意的时机偷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