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是卖家而你们是卖家,我为了赚钱而你们为了粮食稳定,仅此而已”
楚当家收回那些散漫,死死的盯着沈宴廷。
沈宴廷被他盯得发毛,还在回想自己有没有哪地方说错话了。
大厅里寂静无声,两人一站一座目光紧紧的盯着对方。
一人仪表堂堂笑容妥帖,一人衣冠散乱眼神狠厉,如此天差地别没有人在意,他们只想从对方眼中知道此事的诚意。
最后是楚当家先泄气,他笑了,偏头看向沈宴廷的目光带着些别的韵味:“我如何相信你的话?”
“这简单”沈宴廷笑道:“我明日让人往这里运些粮食,你说多少我运多少。你看看我有多少粮食,我看看你有多少银子”
明知道今夜他们集体搬离,他还故意说运到这里目的就是为了降低警惕,让对方知道自己一无所知很好拿捏。
楚当家果然一笑,抬手招呼:“来坐,既然已经有合作的打算了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没必要……”
他话音一顿,眼神直愣愣的往后面看。沈宴廷注意到了,脸色不是很好。因为梁汇一直跟在他后面,一路上没说一句话存在感很低。
商人做生意游历四海久不归家,有些新婚夫妇伉俪情深不舍分离就会夫妻同行,一路上也算有个照应。
梁汇出门穿的低调,头钗也都拿下来了。一路的奔跑导致头发凌乱,衣角也沾了些泥……这样子格外朴素,就说是商人妻子也没人不信。
她注意到这冒犯的目光,手里摸到短剑,心里有些不屑。
“楚当家?”沈宴廷先发制人,疑惑道。
“啊”楚当家现在才收回视线,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些审视。
“我们谈谈后面生意如何开始,我想……”
“这位兄台”楚当家冷不丁的打断他的话,收回刚刚的轻蔑转而变得客气:“你带来的这美人是你什么人啊?”
话都这样说了,意思十分明确。在明知道对方关系的时候还明知故问又轻佻的用‘美人’称呼,这什么心思很明显了。
沈宴廷当然听出来了,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我先前介绍过了,这是我妻子”
楚当家眼神有一搭没一搭的瞄着,舔了舔嘴唇,说:“要不我们做个交易——你把你的妻子留下,我们寨子就和你建立长期买卖关系,价格方面还可以比外面商贩高一成,如何呢?”
站在他旁边的人面色一变,刚要开口就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沈宴廷低着头,没有说话。
楚当家以为他动心了,站起身,和他好哥俩似的勾结搭背,趁热打铁的劝道:“你啊,不替你自己也要替你妻子想想”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梁汇,笑着凑到他耳旁:“你自己也知道,商人的买卖不好干”
“这一路子风餐露宿你妻子跟你也是受苦,你也看见了,我们寨子活得安宁,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享福就好”
“这么漂亮的脸蛋,你也舍不得让她香消玉殒吧?”
分明是笑着的,但话里话外都藏着杀气。他承认这商人有几分姿色,但男人们对于同类不会生出什么多余的情感,往往目光觊觎在异性身上。
刚刚没怎么注意,现在细究才发现那女人当真绝色。
他这半生阅人无数,见过太多浓妆艳抹妖娆动听的女人,难得看见一个只凭骨相就让人魂不守舍的。
他舔了下嘴角,蠢蠢欲动,不过看着沈宴廷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耐。
确实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地位最低的商贾竟能找到如此惊才绝艳的夫人?
他确实做出了让步,希望沈宴廷得了便宜卖乖。不要给台阶不下弄着双方都不好看。
大厅里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开口。
沈宴廷眼神锐利带着杀意,脸颊涨红,满腔怒火不知安放在何处。垂在身侧的手掌攥拳又松开,他终于偏头看着离自己不过一尺的男人,隐隐露出藏匿的袖剑。
别人说他什么都无所谓,但不能说梁汇一句不好。
父亲很小的时候就教育他,对自己喜欢的人要宠着惯着保护着,既然别人嫁给你了就要当好做丈夫应该做的。
如今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这么调戏,不生气是假的。
向来散漫随意的人忽然变成这杀意腾腾的样子梁汇还有些不习惯,她皱了皱眉,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带着脾气处事绝对不行。
她的目光紧紧的落在他身上,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
沈宴廷急火攻心,在她深深的目光中渐渐平静下来。
她嘴唇一张一合,做出一个“套话”的口型,提醒他别忘了正事。
没错,他们这次潜伏最主要的目的是套话。
不能没套出什么就把老底交代在这了。
至于面前这个人……他冷笑一声,眼神如冬日寒潭。以后日子还长呢,落在他手里比死了还难受。
他隐晦地朝外面的天空看了一眼,看见了那一团早已候着的莹莹灯火。这团灯火表面上和普通灯火没区别,细看下来却另有乾坤。
不过这层乾坤只有他能看出来。
沈宴廷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