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停在了丰乐楼的二楼的屋檐上。
不同于三楼窗户的登高远望窗前品茶,二楼的窗户是封死的,坐在二楼的人只能隔岸观火的看着他为所欲为,帮不上什么忙。
黑衣人站直身子,拿起自己刚刚抓着的小孩仔细打量一番。
小孩被这一连串动作吓懵了,哭得十分狼狈。
他做出个嫌弃的表情,单手抓着那小孩的衣服伸出屋檐——下面的人群吓坏了,有的怕砸到自己连忙避开,有的生怕孩子摔倒连忙伸手靠近。
黑衣人在二楼停了有一段时间了,丰乐楼门前挤满了人,都是忧心那小孩摔下来的好心人。
“竖子残害幼小,我要把你送到官府!”
随着一声暴喝,有人直接从三楼窗户旁边跳了出去,落在二楼的屋檐上。
一个男子的重量不轻,落地的时候屋檐上的瓦砖脱落几块。
人群为了防止砸伤往丰乐楼里面避了一避,那黑衣人看见有人站出来仰头一笑,十分嚣张:“哈哈哈哈,就凭你?”
男子没回话,直接踱步靠近。
黑衣人可能是觉得小孩碍事,直接随手扔了下去。幸好下面站着的人很多,那小孩不至于摔成痴傻。
这几乎发生在一瞬间,不少人没反应过来。
梁汇和沈宴廷本来在忧心那个孩子,没想到忽然看见那好心男子的身影,都是十分惊愕——不是他们一直关注的人又是谁?
沈宴廷急于攻心,当即跨出窗户打算追出去。关键时刻梁汇拉了他一把,大声道:“这样就直接暴露了!”
沈宴廷皱了皱眉,思索几秒打算拉着她从下面走。
梁汇被拖着踉跄几步,反应过来立刻挣脱了:“你没看见他们是一伙的?那黑衣人故意把人群往门口引就是为了防止被人追上!”
这会丰乐楼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从正门的话一时半会没法出去。
沈宴廷低头看她:“你说他已经发现我们了?”
梁汇摩挲着下巴,摇头:“不一定,应该只是感觉这楼里有人守株待兔,应该没有怀疑到我们身上。”
这算个好消息,沈宴廷静了静心神,问:“那我们如何去追?”
越到这种焦急的时刻梁汇越是冷静,她站起身往楼梯那边走去,抬头看了周围的装潢,问道:“这里除了前面还有别的窗户吗?”
沈宴廷灵光一闪:“有!灶房!厨人做饭的时候为了防止被呛到肯定会开窗,一般窗子都很大。”
两人当即往灶房赶去。
灶房在二楼,人群基本都去一楼看热闹了,三楼通往二楼的楼梯没什么人,他们步子迈得步子大,很快就到了。
酒楼做生意的人都有些眼色,看着他们二人的穿衣打扮和急匆匆的样子不是官府的人就是富家子弟,反正都是惹不起。
做饭的厨子自觉的给他们让出一条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单手从窗子翻了出去。
沈宴廷落到二楼的屋檐,想回头扶一下梁汇。
梁汇紧跟着落下,步子很稳,丝毫不输他。
沈宴廷讪讪的收回手,不着痕迹的把手背在后面,从腰间掏出个东西。
那是一个哨子,淡青色,像是竹子做的。
梁汇看着他吹响了哨子,哨音明亮,声音传得很长。
趁她愣神的功夫,沈宴廷虚虚的搂着她的腰,单脚点了下屋檐,二人落在地面上。
他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幸亏今夜穿的简单,衣摆很短不至于在奔跑的时候踩到。
黑衣人和买家在前街追逐,他们二人在后街追着。
前街人潮汹涌太容易暴露所以二人并没有绕路去前街 ,只不过这样的结果就是容易跟丢。
相比于前街的热闹,后街就比较冷清。除了远远传来几声喝彩就是他们的脚步声。
两人毫无目标的追着,晕头转向。
他们都不确定方向正确与否,于是只能慢慢的停下脚步。
梁汇捂着胸口低喘,微微皱眉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没法确定方向。”
几乎是话音刚落,漆黑的天空中就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隐隐约约看出是一只小鸟。
沈宴廷先前的阴翳一扫而过,屈着手肘,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小鸟本在天空中叽叽喳喳的叫着,像是终于发现着陆点似的垂着下落,稳稳当当的停在他的手肘上 。
等它落下梁汇才仔细打量它——那是一只通体乌黑,羽毛光泽闪亮,骨架很小的乌鸫,看体型应该还是只雏鸟。
就是……就是整只鸟圆滚滚的,尤其是肚皮,挺得老大了。
看样子真让人怀疑到底能不能飞起来。
沈宴廷看着它忍不住皱眉,顺便解释道∶“去年秋天我问鸟苑要了些乌鸫,打算培养些追捕能手。本来想多训练几只的,没想到有用的就这小畜生一个。”
“别看它现在那么胖,之前特别苗条。可能是这些日子活得安逸,平日里就呆在炉子旁边除了吃就是睡,都长成球了!”
小鸟可能是看出主人的嫌弃,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掌。
时间紧迫,现在也没办法弄到一只别的鸟。
其实也可以用猎狗追捕,可狗吠声太招摇了,不能用在这时候。
所以现在办法只有这一个——沈宴廷垂着眸看着手中的鸟叹了一声: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梁汇看着他往从衣襟里掏出个玉色瓶子,拔了瓶塞往手里倒了些白色药粉。
小鸟蹦蹦跳跳的靠近,橙黄色的鸟喙轻轻啄了一下。
雏鸟很是闹腾,即便待在主人掌心里也安静不了一点。
沈宴廷耐心的打量它半晌,确定它是记着这个味道后双手一展,把它抛向空中。
梁汇看得入神,借动物灵敏的嗅觉追捕,确实是好手段。
“什么时候对他们下得药?”她问。
“不算药,问人要的饲料。能让那小畜生跟着气味找到我们要找的人罢了。”
沈宴廷说看着乌鸫离开的踪迹,轻声解释:“那刚刚送茶的小二是我的人,趁着那功夫往他们衣服上撒了一些。”
说着说着脑中想起什么人,声音变得咬牙切齿:“我就说呢!我养的好好乌鸫怎么长成这样了,原来是沈十回来了!那小子和它混了几天就把它就喂成了胖子!这次要是追不到我回头定叫人揍他一顿”
远在沈府的沈十打了一个喷嚏,总感觉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