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呐呐道:“能的。”
“怎么个能法?”
他别过头,不忍看她质问的神情,于是闭眼,两滴泪和着那句伤人的话一起落下,“和……和离了你才能嫁嫁人。”这话像是跋山涉水般从嘴里吐出来,说得极为艰难。
她瞠目,满眼不可置信,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重复一遍,“嫁人?”
他点头,神情痛苦。
“嫁谁?”
“熙,熙王……”
她往后踉跄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锁春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的后背,凶狠地瞪向张巡。
张巡看着她无声地流泪,既然话已到这个份上索性全说了出来,“熙王现在后宫空虚,他们又亟需得到虞国的归顺,要想两国友好,需要一个人做中间纽带。王上崩逝,你是长公主,最能代表虞国子民,有了你也就代表虞国归顺了。”
她觉得她一定是幻听了,才会听到这么好笑的话,“所以这就是你要保全我的办法?”
“不止这些,”他想上前抓她,奈何够不着,“你成为熙国王后,由我在朝堂斡旋,他日不但可以报灭国之仇,拿下熙国也不在话下,而熙国又有夏国和许国,这样一来最终赢家仍是虞国,我们仍然可以做这片土地的主人。”
“所以为了这个你就要舍弃你的妻子?”
他慌起来,连忙解释:“我没有,小凝,我张巡从没为一人动过心,我怎么会舍弃你?这些忍辱负重只是权宜之计。熙国要靠你的身份安抚虞国,我们就借机投降,暗中蛰伏,然后从中瓦解他们,既为王上报仇也为完成虞国百年夙愿。我们会成功的,你来掌控熙王,我在朝中斡旋,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谋。到那时我们仍然可以在一起,这一切都是为了虞国。”
她终于听清他的话,清楚到她希望这些是自己的幻听,男人间的博弈不管再怎么阴险,家国大义下总有些人会为之牺牲,却从来没有想到一个男人会拿自己的妻子作筹码。
“如果我不答应呢?你当真是为了虞国吗?”
“小凝,你相信我,我真的为了虞国!”
冷凝愤怒说,“我是虞国长公主,若他们不再为难虞民,我可以投降甚至去死!虞国百年夙愿落空也由我一力承担,我愿以死向祖宗告罪,这些都由我一人承担,绝不仅有这一条路可走!”
他无言。
“你真的愿意为了虞国让自己妻子嫁给一个长她很多岁且有深仇大恨的人吗?就算我王兄在,他也不会这么做,虞国既然敢打也输得起,要这么去作贱自己吗?”她问出这句话过于残忍,心中的猜测令她全身发抖。
他不开口,冷凝推开锁春走近他一点,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压迫性的视线盯得他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我要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张巡低头,脑中搏斗一番后抬头看她,红红的眼里夹杂着不甘和愤懑:“是!我不只是为了复国,我身为玄门中人,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认输!你看到了,我们本来快赢了的,只不过没算到楼烦会趁人之危。而这一次不会了,我会好好谋算,我们一定成功。若这个天下由玄门扶立,那个人一定是我,我一定要做那个人!我不过是一时失败,我父亲就那样质疑我。我不做别人的陪衬,为什么师父选中的人不是大哥而是我,说明我不比大哥差!我要向世人证明我才是那个扭转乾坤改天换地的人,只有我才能让五国统一,也必须是我才行!所以我需要你嫁给熙王,为我助力,这一次我绝不会输!”
“玄门中人不只你一个,你凭什么认为这个人是你?”
“怎么不可能!‘东鸣出,西方雨,玄门迎共主’,这句话我只告诉过王上,既有这句谶言,天下迟早是虞国的。这一次失利只是暂时的,我们会成功的,只需你嫁一个人,届时夺得天下你为女皇,我辅佐,你会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执掌万里江山,这个盛世在我手中诞生,千年万岁,震古烁今的那个人只有我!小凝,那时我们还可以重来的。夏轻染也不过是一个诸侯王,而你却是比肩神明的女帝!”
他眼中赤红,燃着可怕的火焰,为他口中的奇功伟绩而疯狂,身体里仿佛住着一只强大的恶魔,被它吃掉以往的儒雅,露出毫无遮掩的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