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金声响,熙军退出瓮城,统一列阵在瓮城城墙下的平地,瓮城城门口的位置迅速堆满了干燥的艾草和硫磺。百里弘景亲自搭弓,弓震弦响,火箭扎进艾草堆里,燃烧起来。为了艾草不充分燃烧,艾草里面夹杂了很多湿树枝鲜杂草,浓烟骤起,被风吹向城内。
虞娴看着突然退出的熙军,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激烈的攻势怎么突然就撤下了,她展开手臂,风将她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同时心也沉了下去,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晋锴看到她双手因运石运箭已经血肉模糊了,心中一痛,眼眶发涩,对她说:“你先回去,这里我守着。”
她收回手,一脸惊恐地看向晋锴,颤声说:“风有问题,他们竟……”
话没说完瓮城城墙上的士兵全咳嗽起来,烟雾飘进瓮城,首当其冲的就是帅婍这边的士兵。他们边咳边抹眼泪,呛得他们喉咙痛,眼睛疼,再也无睱去戒备敌人。
百里弘景命士兵扇风,本就随风而起的烟飘得更快,一大团一大团的往瓮城送,城墙上的士兵体质弱的呼吸困难,趴倒在地,帅婍和周猛捂紧口鼻下令士兵往主城墙撤。
还能动的跟随他们跑,不能动的吸入过量后倒在城墙上,晋锴拉着虞娴与帅婍汇合后带着士兵撤,与此同时熙军的箭矢和投石也飞了过来,他们狼狈地边躲边撤,速度慢的不是被箭射死就是被石头砸死,要么被烟熏倒。
如此天助百里弘景自然哈哈大笑,罗皓光几人在心里咒骂他。艾草和硫磺燃烧会产生毒烟,军事上用量又大,就算不马上被毒死,身体的难受也让人忘记抵抗。这种办法一般很少用,其一太过残忍,其二充满不确定。风总是变化多端,也许此刻吹向敌人,或许下一刻就吹向自己。就算一直吹向敌人,在这广阔的空间气体扩散,己军总能吸进身体里。
可是百里弘景这个疯子竟然不顾己军的安危用这么歹毒的办法攻城,更何况城里还有普通百姓,那些老人小孩孕妇哪经受得住这种无孔不入的毒烟。罗皓光捂着口鼻又下令退后一段距离。
有了毒烟助攻熙军攻起来轻松多了,连续发射两轮后城墙上再也不见站立的士兵,百里弘景命士兵攀墙上去。士兵们脚步一顿,烟雾未散,他们上去岂不中招。但他没看见似的,士兵没法只得顶着烟雾攀墙。
上去后的士兵呛得猛烈地咳,但他们仍然边咳边下城楼去开千斤匣。路上还有一些虞军,他们看到后立马补刀,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
直到上去许多士兵,百里弘景确定虞军已退完才吩咐士兵灭烟。欲熄不熄的艾草堆被推开,星星火点上还有残烟升起,熙军依次进入瓮城门。甫一进入城门,被里面的景像惊呆了,瓮城内两军的尸体堆了两尺多高,几面墙鲜血淋漓而下,触目惊心,瓮城门口的血流成小河。
千斤匣轰隆隆地升起,因尸体堆积直到上升两尺多高两头光线才连接,一眼望去犹如地狱。
百里弘景让一个小兵给罗皓光传信,让他们清理战场,不然瓮城也没办法通行,反正他们也不帮忙,就废物利用打扫战场,他侧带着人踏过尸体继续往王宫走去。脚碾过尸体挤出血水,他们像淌河一样走过。同时发射信号给陆暗他们,守城的虞军看到信号心惊胆战,见对面发起攻势,惊慌下连抵抗都弱了几分,守着瓮城这么好的优势却没几下就被攻破。至此,睢城城破。
城内到处都是熙军,百里弘景这个疯子为了犒赏士兵竟然允许他们抢掠烧杀,城中乱成一片,著姓豪族,寒门庶族,普通百姓无一幸免,罗皓光花枕风等人怒不可遏,怕他还会像淯陵城一样屠城,终于不再观望,而是出手制止。百里弘景一看好不容易打进来,两军却在敌人面前斗起来,岂不笑话,又恐因此让虞军死灰复燃得不偿失,于是命令士兵只抢些财物,别再伤人命。于是城中阡陌鸡飞狗跳,沸反盈天。
帅婍和周猛直奔王宫,虞娴忧心书院的学子和冷凝,执意去找他们,晋锴放心不下与她一同去。书院里有家势的早就被接回去护着,寒门子弟们手持棍棒紧张地守着大门,冷凝一介女流,却以万夫莫开的气势站在最前面。虞娴告诉她熙军在屠城,她心中一痛,喉间立马一阵腥甜涌入。
几人带着一众学子们冲向王宫,其他城门的震动他们已听到,如今只有王宫还能有点兵力。虞妁让这群人进去王宫,她则挺着笨重的身子与仅剩的少量兵力一起守在宫门口。官署一带早就乱了,性情刚烈的死于屠刀下,识时务者跪于屠刀下。
虞妁望着最前面的百里弘景凤目淬火,不顾虞娴和冷凝的拉扯径自走到百里弘景面前,倨傲地望向他,一字一句说:“吾王领兵在外,即使攻破睢城我虞国也不算灭。我是王上发妻,又身怀王嗣,用我为质定能威胁到他。但是,本宫有一个条件,此刻起,你若再敢杀一人,本宫立马自刎。届时,吾王以及在外的将士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定与熙国不死不休,你敢赌吗?”
百里弘景盯着她隆起的肚子呆了一瞬,眼神不知飘向何方去了,直到虞妁再次问他,他才拎回神智,视线盯在她的肚子上,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依你所言。”
冷凝却哭了出来,嘴中喃喃地叫着“嫂子”,她深知这个赌约要的是虞妁的命,她怎么可能会让王兄为难呢。虞娴叹了口气,从她俩交换的人生中头一次感觉到一种叫做宿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