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时宁站在褚景身后,“你当如何?”
褚景冷笑一声,“如今侯府是脱不了干系了,只盼绸缎庄那边不会让我失望。”他轻描淡写地说完,向下看着池旁的灵荷。
灵荷恰好抬头一望,两人对视。她突然开口:“太子皇兄,皇妹有话与你说。”
褚景眉头微微一蹙,纠结几分依旧走下了楼。
玄色的身影在石阶上投下修长的影子,他步履沉稳地走下阁楼,所过之处,官员命妇们纷纷垂首避让,噤若寒蝉,他并未立刻走向灵荷,反倒看向一旁的何必庆。
何必庆会意,立刻指挥侍卫上前,客气地对瘫软在地的晋越说道:“小侯爷请吧,有什么话去向陛下说吧。”
晋越面无人色,被两名侍卫搀扶起来,带离了池畔,他没有再看灵荷,仿佛已认命。
“今日多谢各位来东宫赏鱼,马车已在宫外备好,各位请回吧。”褚景朗声道。
待闲杂人等在侍卫的引导下开始有序退场,褚景才缓步走到灵荷面前。兄妹二人相对而立,周围是渐渐散去的人群和粼粼的池水。
“皇兄好手段。”灵荷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娇美的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笑意,“利用叶期这个幌子,真是环环相扣。”
褚景神色平淡,目光掠过她强作镇定的脸,“不及你与晋安侯府,将巫蛊之物藏于蒹葭宫栽赃来得心思缜密。”
“果然是你换的,万一那巫蛊真的害死了你,你又当如何?”灵荷深吸一口气,向前逼近一步,仰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褚景冷冷一笑,“我这不没死吗?”
灵荷走近一步,“皇兄,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褚景眉峰微挑,静待她的下文。
“我知道你在查绸缎庄,查孙记背后的事。”灵荷的语速加快,“我也知道,你的人在查津水水利,还有......先皇后。”
褚景的瞳孔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灵荷捕捉到他这一细微的变化,笑容更深,带着几分得意与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只要不再深究此事,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包括......谁才是真正想让你死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那个人,可不是晋安侯这种蠢货。”
人群已渐渐散去大半,池畔愈发空旷。
褚景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你觉得,你还有资格与我谈条件?想让我死的人多得很,我何必听你说。”
灵荷冷笑一声,带着得意的神情,仔细观察着褚景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太子妃的。”
褚景眼底微微一动,语气依旧平稳,“什么?”
“你可知道你太子妃养的那几只猫,我拿走了一只?”灵荷微微扬起下巴。
褚景神色不变,淡淡道:“我知道。”
“那猫死了,你可知道那猫是怎么死的?”灵荷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刀,“就死在她眼前!我就看着她,看着她指尖一直在颤,身子一直抖,可最后呢?她居然还能对我笑,跟我说没关系的公主。” 她模仿着时宁当时温顺的语气,眼神却愈发骇人,“还有,她还不小心摔下了琴湖,大冬天的,湖水该多冷啊,她在里面冷得直哆嗦,哦对了,晋小侯爷当时也在场看着呢。”
褚景的脸色在她的话语中,一点点沉了下去。猫的事,时宁从未对他吐露分毫,她每日在他面前,依旧是那般温和沉静的模样,就连琴湖落水之事,都是群嬷嬷向他提起的。
灵荷看着他逐渐阴沉的脸色,得意更甚,语气充满了恶意的挑衅,“怎么?这些事她都没告诉你?我本以为她会向你哭诉告状呢,害我白白担心了好几日。” 她轻笑一声,“看来......她也没真正把你当作可以倚靠的夫君啊?不然,这些委屈,怎么能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跟你说呢?”
最后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褚景内心深处不曾言明的在意,他可以容忍明枪暗箭,却无法不在意时宁对自己的疏远。
她独自承受了这些,却丝毫不向他提起。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因他周身散发出的冷意而凝固,他没有立刻爆发,甚至没有再看灵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片刻的死寂后,他抬眸,目光深不见底,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慌。
“说完了?”
褚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青石板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看灵荷那张写满得意与恶毒的脸,目光越过她,投向宫墙深处,那里是东宫内殿的方向。
灵荷被他这过分平静的反应噎了一下,预期的暴怒并未到来,反而让她心头莫名一慌。
“皇兄......”
褚景终于将视线缓缓移回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方才一瞬的阴沉,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死物。
“我的太子妃,性子是静了些,不喜言语。”他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她不说,是觉得这些都是蝼蚁之扰,不足挂齿,亦或是......”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胆寒的弧度。
“她觉得,还没到需要我亲自出手的地步。”
他向前一步,虽未提高声调,那迫人的威压却让灵荷下意识地后退。
“但我,不是她。”褚景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她,“我的眼里,揉不得沙子,更容不得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到她头上。”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灵荷,你提醒了我,你们欠她的,远不止眼前这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