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星烁的智齿是阻生齿，需要开刀，时间比较长。

即使打了麻药，触感还是存在的，医生给蒙了眼罩，恐惧被无限放大，慕星烁手脚逐渐冰凉。

冰冷的器械贴在口中，眼前漆黑一片中不断浮现细长针头扎来的画面。

病号与病号之间只有围挡，有的是洗牙，有的是补牙，金属钻头的嗡嗡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偶尔也能听到病患间的交流。

“小姑娘咋跑里面排队哦？”

“不是，她是来陪男朋友的。”

好像说的是陆琳琅。

“小姑娘这么漂亮男朋友也很帅吧……看这大长腿……”

“哎哟看姑娘紧张的，小情侣关系好的不得了吧……”

没听到陆琳琅的声音，这么一个社交恐怖分子都没搭理别人的话，一定是怕到不行吧。

一下子，慕星烁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脑子里的想法全是待会儿得好好安慰她才行。

总算吸口水的机器停了下来，医生好心地帮忙合上嘴巴，揭开眼罩。

头顶刺眼的灯光已经熄灭，慕星烁坐起，看到角落里小学生一样乖乖坐着的陆琳琅。

拔牙的过程，他的脑袋被医生护士挡住，她看不到，但她手机都没拿出来，两手搭在膝盖上，也不知道怎么熬过这么长的时间。

慕星烁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揉了揉小脑袋：“久等了。”

“你别说话！”陆琳琅吓了一跳，拍了拍他的手臂，“刚拔完牙不能说话！”

慕星烁想说他刚才还和医生护士说了谢谢，但看她紧张的不行，便听话地点点头。

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说，想问她一直坐着累不累，想问她是不是吓着了，想问她中午想吃什么，还想问他现在脸是不是肿了不好看了。

最终，只是一手拎起包，一手牵住她的手，同医生护士点了点头，两人向诊室外走去。

“谢谢医生护士姐姐！”

陆琳琅也缓了过来，转头冲大家挥手。路过刚才搭话的阿姨，还扯着慕星烁停了下来。

“阿姨你说的对，我男朋友真的很帅！”

“我脸都肿成两个大了，阿姨肯定想，好好的小姑娘怎么眼光这么差。”

趁着陆琳琅买饮料的功夫，慕星烁打开手机照了一眼，立马关掉，不忍多看。

陆琳琅将一听冰镇的可乐贴到他的脸颊，冰得他“嘶”了一声。

“好好咬着棉球，别说话！”

本想严厉一点，但对上他水蒙蒙的目光，又放软了语气：“哪儿有那么夸张，只肿了一点点。”

她拔过牙，知道麻药并不能止住所有的痛，而且打麻药的过程也是痛的。

慕星烁全程一声都没有哼出来，忍得眼眶到现在都是红的。

陆琳琅不禁想到他的小时候，那时他也是这样强忍着吗？

“疼不疼啊。”她问。

慕星烁弯着眼睛，摇摇头，自己将易拉罐按在脸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用掌心给她暖和。

拔完牙不过半上午，陆琳琅看时间还早，就说先回家，慕星烁可以先睡一会儿，中午去找左左吃午饭。

还是回的学校附近的小房子。

借着麻药劲儿，慕星烁沾了枕头就昏沉过去，陆琳琅窝在书桌前，给之前剪辑好的游戏录屏加上了一些特效，又检查了一遍字幕，才在自己的教学账号上发布出去。

没多久，互动量开始蹭蹭上涨。

【脑子会了，手还不会。】

【滚进收藏夹里吃灰去吧！】

【小若来啦！前排打卡！】

陆琳琅一条一条评论扫下去，略到一条评论时手指顿住。

【感觉这期教学只适合高端局熟人五排，队友明显操作意识都很好，而且已经积累了默契，对彼此十分信任，很多次感觉主播的想法都太冒险，但队友都没有犹豫，该上就上，该撤就撤……】

“信任……”陆琳琅反复琢磨着这个词，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床上响起翻身的声音，打断了思绪，陆琳琅抬头，见慕星烁已启开双眼。

“怎么了？”扔了手机，陆琳琅跑到床边蹲下，“是不是麻药过了，疼醒了？”

慕星烁摇头说不疼，撑着身子起来问几点了。

“不着急。”陆琳琅去冰箱里又拿了一听冰凉的饮料给他敷到脸上，“别骗我，疼就要说出来，我拔过牙，知道这会儿得有多疼。”

慕星烁笑：“说出来就不疼了？”

陆琳琅气得拍了他肩膀一下，见他只是笑呵呵地挨着，又有些难过。

“还是会疼。”在一旁坐下，陆琳琅抱着他的胳膊说，“但是不说出来，心里也会憋着难受。”

慕星烁垂眼，对上她仰头看来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轻声吐出一句“的确疼。”

陆琳琅就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那我哄哄你。”

这下慕星烁没忍住，笑出了声，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麻药刚过的时候挺疼的，但是你在这儿，我就感觉没那么疼了。”

陆琳琅惊讶：“你怎么还学会油嘴滑舌这一套了。”

慕星烁还是笑：“不是油嘴滑舌，这是真话。”

对于拔牙这件事，比起疼痛，慕星烁更多的排斥来源于刺眼的灯光、尖锐的针头、钻头与冰冷的器械，这些总会让他回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