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很多之前没有在意的细节,此刻好像顺理成章起来。
原来那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从来不是性格,而是界限。
是他早早划下,并严格遵守的界限。
他将自己定义在“哥哥的好朋友”或者“邻居哥哥”的位置上,从未逾矩。
只有她,自然地把他纳入和陆淋漓一样的“亲人”范畴,对他撒娇,对他发脾气,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好,甚至到现在,还产生了不该有的、会让他困扰的念头。
难堪、失落和巨大委屈的情绪泛滥起来,酸涩得让她眼眶发胀。
一直以为的亲密无间,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他其实,从未真正向她敞开过。
“哥……”
陆琳琅闷闷地出声了,带着鼻音。
“我是不是……犯了很严重的错?”
不是错在分不清依赖和喜欢,而是误以为,我们之间没有距离。
楼上的简小溪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慕星烁沉着脸,虽然一半脸又莫名其妙肿得更高,压得那边的眼睛也快成了一条缝,显得有些滑稽,但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阴郁,眼中的神情也十分不近人情。
“你去安慰琳琅吧。”
总算开了口,上来就是要赶她走。
“我也想去安慰她,这不是陆淋漓把我赶上来了嘛。”
简小溪嘴上丝毫不客气,她想想就来气,虽然陆琳琅是亲妹妹,但陆淋漓让她上来,难道没有一点点原因,是他也拿这个大冰山没办法?
他作为四人小组的老大哥都没办法,她就有办法了?
细想,从来只有陆琳琅能撬开这个闷葫芦。
无奈地“啧”了一声,长腿一伸踹在他小腿上:“现在知道难受了?我真服了你了,你不是暗恋琳琅三年了吗,哎!她一个小姑娘得鼓起多大的勇气和你告白啊,你跑什么?别和我说你也跟人学坏了,搞什么欲擒……”
话没说完,一记冷眼扫了过来,简小溪撇撇嘴,极不情愿地在嘴边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僵持良久,见简小溪仍没有要走的意思,慕星烁疲惫地揉揉眉心:
“你想想,这么多年她对我和对淋漓有区别吗?突然就对我产生男女之情,你觉得,这合理吗?”
说着,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起来,这话说的,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怎么不可能?”简小溪挑眉,“你自己不也是高考后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她吗?”
“你别说那不一样!”
慕星烁刚一张口,还未出声便被简小溪的话再次压了下去。
“感情这种事,从来不讲先来后到,也没什么道理可循。它要发生的时候,挡不住的。你不能因为自己花了些时间才转过弯来,就认定琳琅的顿悟是假的、是错的,这对她不公平。”
拧开椰子水润了润嗓子,看着好友紧抿的嘴唇和挣扎的眼神,给出了最后一击:
“慕星烁,你与其在这里纠结她的感情是真是假,不如问问你自己——”
“你是不相信她对你的感情,还是不敢相信她?你害怕现在接受了,将来有一天琳琅又发现这真的只是一场错觉,或者你担心她又有其他喜欢的人,比如那个谁,你承受不起那些后果?”
说完,简小溪满意地看到,面前的人心虚地垂下眼,手也用力地揪起沙发套的布料。
“一直当哥哥是很安全,但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慕星烁心里默默想着。可他更接受不了,不能陪在陆琳琅身边。
所以他下意识想要阻止这一场可能是源于“混淆”的情感发展,只是这滋味,太难受了。
一顿输出,简小溪也有些疲惫,起身绕到沙发后靠着,沉默又焦急地不停喝着水,直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准备离开时,对面想起低沉又压抑的声音:
“可是小溪,我不敢赌……”
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耗尽所有的力气。
简小溪低头,看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所有劝慰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帮不了,他自己也想不通,只有陆琳琅烧起一把更旺的火,才能把他逼出那个自以为安全的龟壳。
最终,简小溪什么也没说,轻手轻脚带上了房门离开。
听到门关上的一瞬间,慕星烁无力地倒在沙发上,耳边不断回荡着陆琳琅豁出去的那句“我喜欢你啊”和简小溪狐狸般鬼魅的“你甘心吗?”
抱枕捂在脸上,触到肿起的脸颊激得他一颤,手上却加大力道,想要借这分痛苦转移注意力,正当思绪混乱时,门口响起了疯狂的拍门声。
许是简小溪忘记带东西了,慕星烁叹了口气,起身走向玄关。
门打开的一瞬间,还未来得及问,便被简小溪拉着胳膊往外走:“快快快!一起去医院!刚才琳琅的朋友给她打电话,说那个季名扬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