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星烁在夏家的时间并不久,见到夏勤则的次数也十分有限。
但这屈指可数的见面,总会以梦境的形式为慕星烁一次次复刻当时的场景。
“每个月他会有两三天在家,这两三天我们便没有什么休息时间,通常是要做十小时的题。如果赶上考试发成绩……”
屋内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柔和的灯光像一层薄纱覆在他的脸上,却融化不了一点声音中的凉意。
“可能你不知道,我在转来这里上学之前,成绩并没有那么优秀。那所学校,即使是一二年级的学生,也要学……”
顿了一下,方才蜷起的手指缓缓放开,慕星烁摇了摇头,语气带了些无奈的笑意:“算了,是我没有那么聪明。”
接着他又十分平静地讲起小时候的事:“阿月不一样,他是真的天赋极好,不管什么书,他看一遍就能记住,而且他是真的理解,因为他能举一反三,不管多难的考试,他总能拿满分。”
和陆琳琅一样,慕星烁也有一个哥哥。
只是这个哥哥,只与他有相同的父亲。
“因为阿月总是班里的第一,夏勤则便要求我也要拿班里的第一。如果没有做到……”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慕星烁闭上眼睛,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最经常的是绑住双脚吊起来或者撞进麻袋里用皮带抽,冬天会把衣服剥光扔到没有扫雪的院子里跪着,还有的时候会按到水里,挣扎不动了就捞起来呼吸两口再按下去……他说人在极端环境下会激发潜力……”
终于,慕星烁闭上了眼睛。
他没办法强撑着平静说完这些事。
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压抑着让声音平静,但眉间不自觉地耸起一个“川”字,搭在膝上的双手,也会时不时地会颤抖。
使劲摇了摇头,总算将脑海中的画面驱散,再睁开眼,不想对面的人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用纸巾轻轻按在她的脸上,“吓到你了。”
“笨蛋。”
猛地被推倒在地,慕星烁愣坐着,不明所以。
但下一秒,额前的碎发被轻轻撩起,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蹲在他身侧,此刻眼中满是心疼:“所以,这个也是他打你留下的吗?”
慕星烁的发际线,有一小块不自然的凹陷。小时候他留寸头,便格外明显。
他一直说是与同学打闹摔的。
又是一段不堪的记忆闪过。
胸口一闷,面上却扯出一个笑:“不是,这真是上学调皮摔的。”
“还笑。”
陆琳琅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声音依旧闷闷的:“你从来都不和我们说。”
“说这些做什么。”
慕星烁一手撑地,一手扶着她的手臂,微微一用力两人便一起站了起来。
“我从夏家搬出来后,日子就开始好过起来了,哪里还顾得上想那些烂事。”
说着,掀起被子一角,陆琳琅撇撇嘴,钻进被窝里。
“小时候你天天和同学们炫耀,说你有两个学霸保镖哥哥,我可不能给你丢脸。”
慕星烁展开一个让她放心的笑,抬手盖在床头灯上。
随着一句“晚安”,屋内陷入黑暗。
正要起身,手却突然被扯住。
“可是……”
慕星烁愣了好一会儿,本以为她还在害怕,想要再安慰几句,对方却糯糯地开了口。
“我也想保护你啊……”
像是扔进了一颗炸弹,内心深处最隐蔽最坚固的城墙,轰然坍塌。
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慕星烁反手将那只有些凉的小手握住,另一只手,循着大概的方向,颤抖地触碰到一片柔软的肌肤。
好想摸摸她的脸。
但慕星烁只是向上,故作轻松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谢琳琅,我们琳琅长大了。”
陆琳琅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变成了公孙离,慕星烁变成了李信,两人在峡谷里征战。
游戏中公孙离与李信自幼相识,公孙离对李信有着别样的情愫。
所以自己也像阿离一样对慕星烁产生兄妹以外的感情了?
陆琳琅猛地惊醒。
走出房间,客房的门还关着。
在门口纠结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抬手准备敲门时,房门被拉开。
慕星烁已洗漱整齐,甚至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有些不解地看着仍悬在半空的手。
“晚上明目张胆开门,大白天的倒要敲门了?”
陆琳琅心虚地移开目光:“快点来吃饭。”
“不吃了,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儿?”
莫名地,陆琳琅警惕起来。
平日他们之间无论是谁要单独行动,都会十分自然地说出目的地与同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