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被人猛地抓住。韩中流手心满是虚汗,披着外袍出来,望着屏障外愤怒的人群,不住发抖。他下意识地问道:“怎么办?”
贾令颐渐渐咬紧了牙,低声问道:“什么怎么办?”
“他们……他们……”韩中流隔着屏障,鲜血就在他面前流下,他终于崩溃尖叫起来,“他妈的周修齐!这群人、这群人要冲进来了!”
“闭嘴!”贾令颐一把甩开他,一拳抡在他脸上,“周修齐死了!你他妈为什么要开这个阵法?你……你……你全家烂透了,还拖上别人!”
韩中流根本没想到贾令颐敢动手,一时间口鼻出血,只觉两耳嗡嗡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等他缓过来要反击,贾令颐直接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轻声道:“给你两个选择:自尽,或者我让你像周修齐一样死。”
韩中流含着血,说话含糊不清,居然阴笑了起来:“好啊,杀我解阵,可以——我只要一死,所有家将都会拿起地底下的家伙,直接杀掉这群暴民!”
贾令颐呼吸一窒,另一只手甩上一个巴掌:“你要造反?!那你全家可就活不了了!”
“我没全家。”韩中流冷笑道,“我爹本来也要死,我娘也活够了。至于我儿子……”
他居然还有闲余,伸手轻轻摸上贾令颐的小腹:“不是被你……弄掉了吗?”
贾令颐浑身起鸡皮疙瘩,一阵恶心,一脚踹开了韩中流。她拔出“昨非”,对准韩中流就刺了下去。韩中流不躲不闪,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你没把它交给贾令章!那他妈是你的命——”
贾令颐面无表情,一剑刺下。
扑通一声,她倒在了地上。
观主和匆匆赶来的韩太守长出一口气,收了捆仙索。韩中流拍拍土站起来,恶狠狠地朝人事不知的她踹了一脚,对父亲说:“把她剑收了,丢后院去吧。”
*
子时刚过,朱鹤闻给慕微云掖好被子。他将手渥在被子里,片刻后,才恋恋不舍地抽出来,却被慕微云轻轻抓住。
她疼得头晕,手脚冰凉,说是休息,实则根本睡不着,只是脑子里昏昏沉沉一片乱梦而已。朱鹤闻是知道这种感觉的,劫法场之后,慕微云就这样一夜一夜拉着他的手,等着他在噩梦中一点点修复筋骨,重新爬起来、坐起来、站起来。
即使外面喧嚣连天。
朱鹤闻的脚仿佛被地板粘住了,一点儿也抬不起来。他反手握住慕微云,跪在她床边,轻声说:“我走了,在你房里下了结界,没人再来烦你。”
慕微云张了张干涩的唇,没说什么话,只喃喃道:“水……”
朱鹤闻忙斟了一碗水,用灵力热了,扶到她唇边。病中饮水都苦,她喝了一口,润润嗓子,也就不喝了,欠着身子说:“你……千万注意周修齐。有人在……煽动挑事……周修齐一定是首要目标。”
朱鹤闻说:“我们已经开始设坛强攻,周修齐再急,也不急这几日。你别操心了,好好睡一觉,消了炎、退了烧,一切再说。”
慕微云摇了摇头,刚要说话,门却忽然响了。朱鹤闻前去开门,大夫在门外低声说:“道长,又有一群人在外面,等着要见微云姑娘。”
“我设了界,暂时不管。”朱鹤闻脾气再好也有些不耐,忍着说,“大夫,你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大夫却说:“他们嘴里叫的,我听着不太对啊?说什么……周修齐死了?”
朱鹤闻下意识道:“不可能啊。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人群已经不再喧腾,只是安安静静,中间围着个什么东西。朱鹤闻结印仗剑出门,人群默然让出一条路。
仿佛一道惊雷直掼头顶,他看见了周修齐的尸身。
忽然,人群沸腾起来,有人叫道:“朱颜剑主!”
朱鹤闻一惊,回头一看,慕微云扶着门框自己走出来了!
他回身挡在她身前,刚要说话,却被她摁住了肩膀。慕微云一手搭着朱鹤闻,看起来仿佛一切无碍,她提气道:“诸位,发生什么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起来,慕微云被吵得又皱起眉。朱鹤闻低声道:“回去,你现在——”
“给我清心符。”她不容置疑地说,“快点。”
“你不能……”
“给我!”
朱鹤闻咬牙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心符。慕微云伸进前襟,把它贴在心口,透心凉的感觉迅速驱散了昏沉。她忍着刺骨的冷,说:“来个人说清楚!”
有个老先生越众而出,说:“周修齐道长将那阵劈开了一条缝,他虽死了,我们却不能忍!请朱颜剑主前去破阵,为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