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微云重伤复发,医馆大夫一见,鞋都来不及穿就把她抬进里面去,赶朱鹤闻出去了。朱鹤闻就是千般挂念,也得回去镇住局面,只好留下一锭金子,说用什么药都可以,便匆匆御剑离去。
他在飞回县衙的路上,看到底下纠集的人群。这群人正浩浩荡荡冲着县衙而去,只怕是要讨个说法。他不得不加快脚力赶回去。
周修齐似乎冷静下来了,朱鹤闻回去时,他正在院中,靠着周贤的棺椁坐着,望着四方的天,一口一口地喝酒。看见朱鹤闻回来,他抬眼问道:“怎么样,想好了吗?”
朱鹤闻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借此强行压下了愤怒和惶恐。他依然拿出镇定,说:“我愿助你。”
“什么?”周修齐怀疑自己听错了,微微动容,“……她没事吧?”
朱鹤闻眉宇间扭曲片刻,硬生生压平了。他挑眉道:“她的事我负责,不用你操心。当务之急是拿到观星楼大阵的图纸,敲定强攻方案。”
周修齐语塞片刻,问道:“图纸?州府没有吗?”
朱鹤闻说:“观星楼东南西北各一座,视为玄青门属地,归苏一念直辖,不用把图纸交给地方。”
周修齐淡淡地“哦”了一声,说:“还真是逍遥法外。”
“但也不可能没有。”朱鹤闻接着说,“严大人和贾令章去找了,我刚也传信回京城,让他们问匡山掌门要。”
“为什么非得要图纸?”
“因为这个阵是防御底的,很难破。”钟长静迈步进来,袖子用背带扎好,看样子正在查阅地方志,“而且说不好破阵的副作用。反噬倒还好说,就怕是一把火把观星楼炸上天,那周围的民居都要陪葬。”
周修齐紧绷绷地问道:“那去哪查?”
“找到了找到了!”严度跑出来说,“幸亏有贾大人,找到了!”
贾令章一脸生无可恋,并没觉得哪里“幸”。
在场只有钟长静一个专业的,他理所当然地接过来一看,凉凉地说:“哇,是锁星阵。”
四个人八只眼睛望着他。钟长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此阵取道冲不盈之意,无为化有,简单来说——就是反弹所有攻击。”
“怎么破?”周修齐忙问道。
“杀了此阵保护的对象,即可破阵。”钟长静摊了摊手,“不可强攻,此阵虽然不坚牢,但是机制如此,越是强攻,越是自承其伤。”
真是非常有苏一念风格的阵法呢。朱鹤闻绝望地想。
这里面哪来的内应?
再绝望也没办法,不能让气氛再陷入僵局——周修齐真要钻牛角尖里了。朱鹤闻只好站出来说:“他不出来,我们还可以围困。断水断粮,就当攻城,我不信困不死他们。”
看了一眼周修齐不算太好的表情,他补了一句:“也让他们尝尝等死的感觉。”
*
慕微云醒来时,感觉眼皮烧着疼,浑身上下仿佛被人劈开。她艰难地出声叫道:“鹤闻?”
没人应答。过了一会儿,大夫掀开帘子,进来说:“姑娘醒了?”
慕微云忙要起身,大夫赶紧摁住,说:“别动!姑娘熬了几天,早就五内摧伤,又是发炎,不可活动了!”
慕微云急道:“朱鹤闻可在?”
大夫说:“他留了金子,说去处理事务了。”
慕微云又要掀被子。大夫忙说:“他还留了口信!说请姑娘暂歇,他会安抚好周修齐。一切事定,就来找姑娘,最多不过子时。”
有了时间就好办。慕微云叹气道:“劳烦大夫了。”
她重新躺回去,望着陌生的房梁,好像睡在一条铁索上,底下就是万丈深渊,一寸肌肉也不敢放松,疼痛把她拖着往下坠。
外面怎么样了?周修齐安抚好了吗?
事已至此,她真的躺不住。她想起来去看看,就看一眼。
慕微云撑着半个身子,缓缓推开一线门缝。外面点着油灯,外间的门也敞着,大夫不知去哪了。不一会儿,只听隐约有人声传来,火光照着外面的地,好像来了不少人。大夫的声音响起:“……不能……休息……去府衙,来我这里……”
慕微云皱眉,把门拉开更多。这下声音清晰了,那大夫义正词严道:“这是我的病人,病养好之前,你们不能带人走。要去就去府衙,找钦差大人。”
“我们要找她讨个说法!”有人愤然道,“她得给我们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