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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傻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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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落霞山中草木错乱,时节颠倒,她分明看得清楚,那绝非寻常山野,更不是什么世外桃源,独孤朔越是心虚阻拦,她便越是笃定,落霞山必定藏着足以搅动寒州,牵动神都的天大秘密。

徐渭久居寒州不走,独孤朔步步紧防,刺客连环袭杀,这一切绝不会无缘无故。

她必须再探落霞山,亲自靠近,看清楚那山里究竟藏着什么。

可她刚在暖阁中换了一身轻便衣裙,打算寻个由头向太妃请辞,独自出城探查,前脚还未踏出院门,后脚便被人堵了个正着。

独孤朔一身官袍,面带和煦笑意,不紧不慢地拦在廊下,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韩大夫留步。”

雁宁脚步一顿,心头暗叫不妙。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微微侧身回礼,声音清浅:“独孤刺史何事?”

“今日天公作美,雪停风轻,城外镜湖波光粼粼,正是游湖赏景的好时候。”独孤朔笑意更深,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热情:“太妃娘娘已然应允,稍后便登舟游湖,下官特意来请韩大夫一同前往,也好一路侍奉娘娘左右。”

雁宁指尖微紧,来了。

又是这样。

她想去落霞山,独孤朔便硬生生将她引去镜湖,她想靠近真相,他便千方百计绊住她的手脚。

分明是软禁一般的看管。

她若是执意推辞,反倒显得心中有鬼,极易引起独孤朔疑心,甚至牵连太妃的安排。

雁宁眸色微转,心中瞬息权衡利弊。

落霞山跑不了,一时半刻不差,若此刻强硬推脱,反而打草惊蛇,让独孤朔与徐渭加倍防备。

倒不如将计就计,先随他游湖,稳住局面,再伺机而动。

一念既定,她脸上笑意不改,微微颔首:“刺史安排周到,那少溪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韩大夫爽快。”独孤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侧身让路:“请。”

雁宁垂眸前行,心头却一片冷亮。

独孤朔以为绊住雁宁的脚步,便能捂住那山底下的秘密吗?他错了,越是遮掩,越是说明,那秘密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片刻之后,一行人已抵达城外镜湖。

湖面开阔,冰雪初融,湖水清冽如镜,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岸边停着七八艘画舫小舟,形制不一,最大一艘雕梁画栋,陈设华贵,自然是太妃与桑王后所乘,其次几艘是护卫与宫人所用,最外侧则停着几艘小巧轻便的乌篷小舟,适宜独自赏景。

雁宁一眼便看中了那最不起眼的小舟。

人少、清静、便于观察,更方便她随时脱身,再寻机会绕去落霞山。

她扶着太妃登上大船,待老人家安稳落座,随即轻声道:“太妃,大船之上人多气闷,少溪想去旁边小船上稍坐片刻,吹吹湖风,看看景致,稍后便回来侍奉。”

太妃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淡淡颔首,语气慈和:“去吧,小心脚下,莫要落水,早些回来便是。”

“谢太妃。”雁宁屈膝一礼,转身便朝那艘最外侧的小舟走去。

她想得明白,独自一舟,既能避开独孤朔的耳目,又能远远眺望落霞山方向,暗中观察山势地形,寻找破绽与入口。

可她前脚刚踏上小舟,身后便传来一道沉稳脚步声。

“韩大夫。”

雁宁回头,见严林一身常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地站在船边,神色平静自然:“我护送韩大夫一同前往。”

雁宁:“……”

她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严林是太妃的护卫统领,职责所在,她外出,他必然要随行护卫,于情于理,她都无法拒绝。

雁宁略一沉吟,便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小林大人了。”

严林并非徐渭与独孤朔一党,反而数次暗中维护于她,与她是同一阵线,多他一人,未必是坏事,至少能挡一挡独孤朔派来盯梢的眼线。

“分内之事。”严林颔首,纵身轻跃,稳稳落在舟中,动作利落干脆。

小舟微微一晃,随即平稳下来,船家撑篙,缓缓离岸,朝着湖心荡去。

大船与其他随从船只远远落在身后,湖面开阔,风声清浅,一时之间,竟只剩下他们二人一舟,安静得能听见湖水拍击船板的轻响。

雁宁倚在船舷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望着湖面,实则视线始终遥遥锁向落霞山方向。

她在看,看山势走向,山谷入口有无暗哨巡逻,有无烟火异常,兵马痕迹。

越看,她心头越是沉重。

落霞山山势连绵,环抱成谷,易守难攻,进可藏兵,退可埋尸,的确是一处做阴私勾当的绝佳之地。

再联想到乌阳嘉所言,独孤朔的恐慌,徐渭的久留,雁宁几乎可以断定,那山中必有重秘。

她沉默许久,忽然开口,声音轻淡,仿佛随口闲聊:“小林大人。”

严林正守在船尾,闻言回头:“韩大夫请讲。”

雁宁目光依旧望着远山,语气平淡无波:“你对那落霞山……熟悉吗?”

此问一出,她心中已然绷紧。

这是试探,也是引线。

她要从严林口中,撬出任何一丝与落霞山相关的信息。

严林闻言,却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戏谑:“韩大夫这话,倒叫我不知如何回答了。”

雁宁回眸,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小林大人何出此言?”

严林望着她,目光温和坦荡:“落霞山乃是寒州地界,人人都说,寒州乃是韩大夫的故乡,既如此,不该是大夫对落霞山更为熟悉吗?怎反倒来问我?”

雁宁心头猛地一咯噔。

糟了,她一时心急,竟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韩少溪,寒州人士。

一个寒州本地人,竟对近在咫尺的落霞山一无所知,还要向旁人打听,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独孤朔,徐渭那等奸猾之辈,若是听见,必定立刻起疑。

雁宁面上却丝毫不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窘迫,随即轻轻一笑,带着几分少女式的尴尬与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角:“小林大人取笑了,我虽是寒州出身,可自幼便随阿娘四处游学行医,行踪不定,归家时日寥寥,这落霞山……当真是第一次认真留意,从未踏足过。”

她说得自然,神色真切,眼底那点窘迫不似作伪,恰到好处地遮掩了方才的失言。

说完,她还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轻轻补了一句:“说来惭愧,竟不如小林大人熟悉本地山川。”

严林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那一丝微疑瞬间烟消云散。

他本就对雁宁信任有加,又觉得她性情通透率真,从无半分虚伪做作,此刻见她如此坦诚,反倒觉得格外真实可爱。

他唇角笑意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放松下来:“韩大夫说笑了,医者行天下,本就不必拘泥于一地一山,不过我的确知晓几分。”

雁宁见他果然不再疑心,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依旧保持那副好奇模样,顺势追问:“那小林大人便与我说说,这落霞山,有何奇特之处?”

她刻意放软语气,带着几分寻常女儿家对山川风物的好奇,毫无半分打探秘辛的锐利,听上去自然无害。

严林果然不疑有他。

他望向落霞山方向,目光平静,语气淡淡开口,如同述说寻常轶事:“落霞山山势不高,景致也算不上绝顶,唯独一样东西,在整个大燕都颇有名气。”

雁宁心头一紧:“哦?是什么?”

“铜。”严林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落霞山产铜,矿藏丰富,质地独特,乃是寒州一等一的物产。”

铜?雁宁眸色骤沉,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中滋生。

铜,铸币用铜,锻造兵器,亦用铜。

徐渭久踞寒州不走,独孤朔拼死遮掩落霞山,难道他们图谋的,根本不是什么埋尸旧案,而是落霞山的铜?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铜乃是国之重器,私采铜矿,私铸铜钱,私造兵器……任何一条,都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难怪,难怪他们如此紧张,难怪乌阳嘉说那山谷是埋尸之地,那些死在山中的,恐怕不是旧部忠良,而是知晓铜矿秘密,被强行灭口的矿工。

雁宁强压下心底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好奇,声音轻缓,步步引导:“铜?那这落霞山的铜,与神都,与其他地方的铜,有何不同?”

严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质地极硬,坚韧异常,不易折断,亦不易锈蚀。”

关键之处,来了。

雁宁呼吸微不可查一滞,随即装作恍然大悟一般,轻轻拍手,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恍然大悟:“质地坚硬……那这般铜料,岂不是极适合锻造兵器?”

此一问,她问得看似随口,实则字字诛心。

她在赌,赌严林知晓内情,赌严林会说出她最想听到的答案。

严林果然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一个医师,竟会想到这一层。

他沉默一瞬,才缓缓点头,语气肯定:“韩大夫所言不差,落霞铜坚硬锋利,锻造刀剑,确实是上上之选。”

可严林下一句,却又轻轻一转,打消了她表面上的疑虑:“只不过……寒州地处偏远,路途艰险,运输不便,开采成本也高,加之神都周边铜矿质地虽略逊一筹,却胜在就近便利,易于管控。是以,朝廷一直未曾将落霞铜用作兵器锻造。”

雁宁不动声色:“那这铜,用来做什么?”

“铸币。”严林直言:“落霞铜质地均匀,铸钱不易磨损,流通长久,是以一直专供官府铸钱之用。”

雁宁缓缓点头,眼底深处却已是暗流汹涌。

专供铸币,质地坚硬亦可造兵器。

徐渭手握兵权,心怀叵测,若暗中掌控落霞铜矿,一边私铸铜钱充盈府库,一边暗炼兵器扩充军备……

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终于明白,徐渭为何赖在寒州不走,独孤朔为何拼死遮掩落霞山。

这根本不是一桩旧案恩怨,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逆准备。

好深的算计。

或许……是雁宁多想了呢?不管他们真正的目的如何,雁宁都会阻止。

她表面上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随即转过身,倚在船边,伸手轻轻拨弄湖水。

湖水解冻不久,清冽微凉,水下隐约可见几枝早荷嫩芽,亭亭玉立,含苞待放,在一片寒波之中,透着几分倔强生机。

雁宁看着那荷花,心中微动,下意识便探身想去摘取。

只是小舟离岸尚有一段距离,她手臂不够长,指尖堪堪擦过荷叶边缘,终究差了几分,无法触及。

她轻轻“唔”了一声,略带遗憾地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小小的失落。

这一切,尽数落在严林眼中。

他一直默默注视着她,自登舟以来,他便觉得浑身放松,在太妃面前,他是护卫统领,需谨守本分,不苟言笑。在独孤朔面前,他需虚与委蛇,步步提防。

可唯有在韩大夫身边,他不必紧绷,不必伪装,不必时刻戒备,只觉得安稳舒心。

仿佛只要与她同处一室,同舟一渡,这世间所有的阴谋诡谲,刀光剑影,都暂时离得远了。

此刻见她眼巴巴望着荷花,一副想要又够不着的模样,像只馋糖的小兽,严林心头一软,不自觉便迈步上前。

“韩大夫想要那枝荷?”

雁宁回头,眨了眨眼,点头笑道:“看着好看,想摘来插瓶,可惜太远了。”

“我帮韩大夫。”

严林话音落下,身形微微一倾,长臂舒展。

他本就身形挺拔,手臂修长,这一探身,几乎毫不费力,指尖已然触碰到那枝含苞荷尖,只需再轻轻一折,便可摘下。

雁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心头刚掠过一丝暖意。

就在这一瞬。

“砰——!”

一声剧烈撞击,猛地炸开。

他们乘坐的小舟,被身后一艘快船狠狠一撞,船身剧烈摇晃,几乎倾覆,水花四溅,船板震颤。

严林本就倾身探向湖面,重心不稳,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让他身形骤然失衡,整个人朝着湖面直直坠去。

“小心!”

雁宁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反应,身形一闪,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了严林的手腕。

她指尖用力,拼尽全力将他往回拽:“抓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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