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明白您想说什么。”
“别装傻,‘纳伊’。”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冻结了。但很快,她移开视线。“学长的求知欲很强呢。”
“因为某人的分享欲很弱。”
“但我也的确没有义务必须回答您的问题吧?”她笑着看向艾尔海森,那表情中显出相应的无奈。“我不太喜欢被人这么盘问。”
对,我知道你不喜欢。艾尔海森想。他几乎要被气乐了。从他五岁起他们一同相处了五年,从没和他见过面,也从不向他透露什么,就靠俩纸杯,虚空交友似的聊了五年,搞虚空诈骗的专业团伙都没她这耐心。他知道纳伊有不想说的秘密,他尊重这份回避,给她足够多的空间,结果呢?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一厢情愿付出,却完全拒绝和他交流,他什么都没法解释,还只能在一边看她对着那个不知哪冒出来的蒙德男人笑。
他相信他现在表情一定很可怕,但再不把这只蜗牛从壳里揪出来,他就要先疯了。
“来做个约定吧。”
艾尔海森尽可能将自己的语调压在正常讨论的声调内,但脑子里回荡的声音却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高温风暴。“你可以保持你的缄默,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了解你,如果我自行调查出了所有事实,你将无条件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
纳伊的眼睛微微垂下。她睫毛很长,落下时像鸟儿收起的羽毛,轻飘飘的。艾尔海森一时不知道是否该警惕,或许这也是像她的待人处事一样,都是那个红发男人教她的。
他调整了一次呼吸。“作为交换,我不会再继续追究你和那些‘好导师’、‘好朋友’们的关系。这之后大风纪官也不会那么频繁的来叨扰你。”
这是个合算的交易,纳伊应该会答应。艾尔海森姑且有自信自己给她造成了足够多的麻烦,哪怕没有把火烧到她身上,但她应该也很想摆脱现在这种三天两头跑风纪官办公室的状态吧。
纳伊沉默了许久,然后——
——她第一次露出了全然冷漠的脸。
仿佛仿生机器人撤下了自己用来伪装的那张皮囊,纳伊无表情的看着艾尔海森。
“为什么要那么追根究底呢?”
他看着纳伊慢慢拿过杯子,随手搅动汤勺,把剩下的咖啡搅出一个浅浅的涡旋。“现在教令院对整个星球的理解不过亿万分之一,这世上还有数不尽的真理、可能永远也无法探究到的真相。而我的行动的理由,也只是一件再无所谓不过的事,你又何必去探究它呢?”
她的个头并没有那么高,但艾尔海森却莫名觉得,对方实际正俯视着他。
就如同巨人看着在意的蝼蚁无论如何都要爬向火坑般讥诮而无奈的眼神,他现在在面对的,是纳伊绝不给任何人见到的、她的本性。
“但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了解的话……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吧,艾尔海森。”
那是她第一次,作为纳伊,叫出他的名字。
他眯起眼试图窥探她的表情,然而那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平静。
“我是什么?”
……是什么?
这个奇怪的问题让艾尔海森有一瞬间的停滞,但他能感受到,那隐隐传来的压力。
“你——人类又是什么?”
就仿佛在面对一座见不到顶的高山,或是望不到边际的海洋,一种天然的敬畏感催促他低下头颅,乖乖聆听这份谕旨。
但与此同源的,那种不想屈服于这没道理的恐惧的让他勉强支撑着,让他清楚地分辨出那种异质背后的存在。
想要神明平等的对待自己——眼前的存在正在如他所愿践行艾尔海森的控诉。
“如果你能找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我就答应你的条件,实现你的一个愿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