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亚有时会来酒庄蹭酒喝,总要口头上的戏弄几句。他问纳伊“是不是喜欢迪卢克”,小姑娘眨着眼睛大声说“喜欢”;他又问“那我和迪卢克你更喜欢谁”,小姑娘直接扑迪卢克身后,对着凯亚做鬼脸。
演技极佳的新任骑兵队长如愿收获了老哥的窘迫表情,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向迪卢克哭诉他如何不受年轻女性欢迎,轻车熟路的要去找新酿的葡萄酒慰藉他受伤的心。迪卢克反瞪他一眼,嘴上不饶人,直说为难他这么弯弯绕绕问一大堆,就为了找个新借口讨酒喝,就算不被纳伊拒绝他也会找其他理由钻进酒窖把自己泡进酒精里。
转过头面对纳伊,小姑娘眨眨眼睛就要抱上来,像是要自证以示她说话没有半句虚言。但迪卢克立刻伸手把她摁在原位,和自己隔开距离。
“不能再拥抱了,你已经十五岁了。”
凯亚的酒鬼本性早已定型,毕竟蒙德生产酒蒙子又不问血统基因。可纳伊会变。她逐渐长大,九岁的时候她个头还没迪卢克腿长,过了三年堪堪长到迪卢克的腰际,再过三年她已经走向成年,来晨曦酒庄的客人都不吝称赞她如庄园内的白玫瑰般清雅而瑰丽。
但她也不会变。她依旧会喜欢亲近迪卢克,会左手牵着迪卢克右手,右手牵着迪卢克左手,会在七天神像下等他回家。迪卢克不准她再突然扑上来索取拥抱,纳伊稍许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便将这一改变当做一种人类间应遵守的礼仪规则,她自然的改为了环扣他的手腕,又或是挽着手臂。
纳伊是爱着迪卢克·莱艮芬德的。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份爱意不含任何欲念,普罗大众诠释爱情时热衷的独占欲、支配欲、性//欲在她面前都变得灰头土脸,无处遁形。
她的爱干净透彻,仿佛夏季的溪水,冬季的篝火,自然而然的沁入人心。
但他也知道,她的爱来自启蒙太晚的感性,她在十多岁时才隐约接触到了普通孩子早早就能接受到的亲情,所以她现在才会回馈给迪卢克这份毫无欲念的爱意。
而被这份爱意日月浸染的人却无法给出等价的回馈。他甚至无法知晓这种模糊情愫从何时出现,只知道它如葡萄酒般随着年月沉淀,变得愈发暧昧不清。
他曾经将这定义为怜悯,后又将此修改为责任,再又涂涂抹抹为习惯。他用这些欲盖弥彰的词语放任它滋生成长,漫入骨髓,最终他避无可避。
——他的确没有借口了,但他必须演下去。
对于纳伊而言,迪卢克是特殊的。她眼中的迪卢克·莱艮芬德是太阳,是英雄,是不能随意玷污的理想像。他囊括了一切纳伊不具有的美好品质——无私无畏、正义感、奉献精神。
——所以,他又该如何告诉她。
告诉她对于迪卢克而言,她何尝不是特殊的;告诉她他曾经多么想把她留在蒙德,留在晨曦酒庄;告诉她他不愿被拥抱的真正理由,从来不是她的年纪。
告诉她——
她仰望的太阳,光辉背后却充斥着如此肮脏不堪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