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擦黑,临街的包子铺没什么顾客,老板收拾着工具都准备收摊了。隔壁的酒馆还没打烊,卖烙饼的大娘也还在叫卖。
许涣亭咬咬牙,掏出荷包里的几枚银钱,把所有吃的都买了一遍,还要了一小坛烧酒喝。
路过卖平安符的小摊前,他犹豫再三,还是买了一对儿。
今日过的还算舒畅,许涣亭很高兴。在家时,父亲从不许他花钱买吃的喝的,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给的钱也是极少,说是大丈夫不可太重口腹之欲……
反正许涣亭表面过的潇洒,实际上也是个穷鬼,和好友去风月之地时,只敢坐角落里喝喝酒,听听曲儿,生怕做错了事被讹上。
毕竟被讹上了,他兜比脸还干净,什么也拿不出,白白让人看笑话。
如今,有了这块金锭,许涣亭也是大方了一把。
尚书家的长公子,活了十九年,第一次痛痛快快的从街头吃到街尾,掏钱的时候像个家里有座金山银山的大爷!
好不快活!
可不巧的是,他提着一堆吃食走到国公府时,撞上了和护卫队一同赶过来的萧元沥。
“你?”
“你!”
二人双双震惊,一个高兴一个惊讶,高兴的是元沥,惊讶的是许涣亭。
如他所料,在护卫队手上,自己怀里的吃食全都被瓜分完了!
一行人就这么蹲在护国公府门口,大口吃着零嘴,一坛烧酒轮流传了个遍。
许涣亭满头黑线。
“许兄,你和主子跑哪去了?我们沿路找了好久都没找着……”
元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手里还抓了个包子,努力噎下去才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涣亭:“我们被追杀到了林子深处,后来走了条小道,傍晚才进的城。”
说完,他似又想起了什么,疑问道,“对了,你们怎么进城的?”
元沥眨着大眼,满脸疑惑,另外一个护卫替元沥回答了,“咱们有文书啊,这点小事不是问题!”
好吧,敢情入城文书在这儿呢。
“主子呢?国公爷没为难他吧?”
元沥终于咽下包子,喝完最后一口酒后,带着餮足的神情询问道。
许涣亭的零嘴儿全没了,盯着罪魁祸首之一闷闷开口,简单说了一遍大概,“权公子让我去买药了,他自己先来的护国公府。”
“什么?!”
整个护卫队齐声开口,全是惊讶。
“让你去买药你就去了?”
“你怎么不先保护主子进去再走?”
“护国公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就放心让主子自己走了?”
众人七嘴八舌,气哄哄的围着许涣亭,像在审问刑犯。
许涣亭:?
“喂!我护国公府怎么就不是好地方了?”
护卫队太吵,引来一个蓝衣少年从里面出来,叉着腰质问。
众人尚在疑问中,元沥率先认出少年,上前一步行礼,“徐小公子见谅,我们都是粗人,说话没过脑子,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徐郁青自然是认得元沥,也不好多话什么,翻了个白眼儿就揭过这句话,步入正题,“表哥在左厢房歇着,他让我带你们过去。”
许涣亭没见过这个人,等人家说完才明白他身份,躲在人群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月上中天,万家灯火。
处理好伤口后,赵权正躺在软榻上,随手拿了本游记看。
刚刚小厮传说,说护国公还在休憩,目前不想见客。
赵权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识趣的在房里等。
名曰探望,实则就是过来让老人家知道,他和皇家有亲戚关系,到时边关战乱紧急,求徐家挂帅方便些。
赵权明白,徐家人也明白,但皇帝不明白徐家早已对他死了心。
当年的事,皇帝以为能瞒天过海,实际当事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好发作罢了。
唯有赵权这个中间人难做,每年都吃力不讨好。
他登基五年后,彻查了当年徐大将军之死一案,还了徐家一个真相,又凭外孙这个身份求了徐老爷子许久,才终于换得徐家人再次为朝廷效力。
他步步算计,将帝王权术贯彻到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在而立之年赢来一个国泰民安的中兴盛世。
赵权浅饮香茗,前世种种如走马观花般从脑海里闪过。
他也许不是一个好人,但绝对是一个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