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陡然平视,视线里仅剩对方的脸,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程荫天舔了舔唇,再次感叹,“宋煜祺,你长得真不赖诶!”
闻言,宋煜祺咽了咽唾沫,挪开一只手,把她的脸掰到前面,“看路,别瞎看。”
“哦。”
*
住院部。
宋煜祺领着程荫天穿过消毒水味浓重的走廊,一直到最里面那间病房的门口停下。
抬手曲指扣向门时,他顿了顿,垂眸看向程荫天。
程荫天点头。
见状,宋煜祺敲门,门内传来“进——”的声音后,他推门而入。
婆婆的儿子正蹲在垃圾桶前削苹果,长长的果皮垂落成一条,见他们出现在门口,眼睛一亮,慌忙地站起来,放下苹果,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局促地迎着他们往病房走,“坐坐。”
说着就把唯一的小板凳往程荫天跟前推。
程荫天摇摇头没肯坐,拿出刚刚路上买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宋煜祺瞥了眼她愈加严肃的表情,自然接过话茬,“叔,婆婆最近怎么样?”
和婆婆的儿子简单地交谈起来。
说到一半,婆婆儿子哽咽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妈...”
“叔,应该的。”
婆婆虚脱地躺在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两个红绳编织的平安扣,点了点程荫天方向,见她望过去,便平安扣放在她手心里。
婆婆儿子看见,解释道:“我昨天去庙里给我妈祈福的时候看见买的,也给你们祈福了下。”
程荫天愣住,一时不知该不该收。
“拿着吧。”婆婆儿子不好意思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报你们。”
又想到刚削一半的苹果,赶紧拿过,飞快削完,从中间切开,一手递给程荫天,一手递给宋煜祺。
“这...”程荫天接过平安扣,看着苹果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宋煜祺伸手接过苹果,又拿过刀,将它们各自切成四块,递给大家,每人一块。
程荫天将苹果咬得嘎吱脆,安静地听着宋煜祺和叔叔的聊天。
听到声音,宋煜祺余光瞥过去。
看到她嘴角残留的苹果渣,他不禁愣了一下,抽出纸巾,递到她面前,又猛地想起她白天说过的“温煦比他熟”的话,心里蓦地一刺,粗鲁地把纸巾塞到她手里,闷闷道:“嘴擦一擦。”
“哦。”程荫天接过,随意擦了擦。
呆了半个小时,宋煜祺和程荫天起身打算离开。
婆婆的儿子也站了起来,宋煜祺连忙按住他肩膀,示意他坐下,自己拉着程荫天摆手告辞离开。
两人刚走到三楼转角,一间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
有人推门而出,目光在宋煜祺身上一定,惊讶道:“宋煜祺,宋家二小子?”
宋煜祺脚步一顿,抬眼望过去,从脑海中翻出这位白大褂的身份,朝他微微颔首,“朱叔叔好。”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来人是裴辞的舅舅。
对方热络地拍着宋煜祺的肩膀,“长高了吗,还壮实了很多诶!”
朱医生手指在少年肩胛骨处捏了捏,嘴不停地絮叨着,话里话外都是关于宋煜祺小时候的虚弱。
程荫天不动声色地打量宋煜祺,快一米九的大高个、宽肩窄腰的身板、平时篮球场上能打满全场的体力。
哪有一点医生描述的病弱模样?
等医生走远,她好奇道:“你以前多弱啊?”
闻言,宋煜祺猛地别过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明显不想多聊这个话题,生硬地说:“没有很弱。”
一路上,宋煜祺异常沉默。
程荫天用余光瞥见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翳。
等快走到停车地点时,突然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找借口说自己好累,便让他去找自己的车,而她在医院门口等他。
宋煜祺刚推车出来,远远就看见程荫天站在路灯下,手里拽着一个圆鼓鼓的猪猪侠气球,正百无聊赖地用鞋尖踢着地面。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她突然抬头,隔着熙攘的人群,宋煜祺看见她眼睛一亮,随即拽着气球就朝他跑来,红色的猪猪侠在她身后上下翻飞。
像极他此刻鲜活的心跳。
“给!”她一下蹦到他跟前,气息还有些不稳,却迫不及待地把气球绳子塞进他手里。
宋煜祺愣在原地。
程荫天不由分说拉过他,低头认真将绳子系到他手腕上,“现在你可是能一拳打十个的宋少爷。”
又想起来什么,连忙掏出平安扣,问:“差点忘了这个...”
随后一并塞在他手心。
宋煜祺呆呆地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猪猪侠和平安扣,下意识收拢手指。
还没等他回过神,程荫天已经利落地拍拍手,一个侧身挤开他,抢先跨上了电动车,“上来。”
“?”宋煜祺慢了半拍,呆愣地坐上后座,两条长腿委屈地蜷缩着。
这时,身边突然快速掠过的一辆电动车。
车上男人载着女人,而女人的手自然地环在男人腰间。
男载女!?
?
!!
靠!
人家都是男的载女的!
难怪呢,他一个劲觉得不自在。
他愤愤地戳了戳程荫天的后背,“程荫天。”
“干嘛?“程荫天头也不回。
“我们是不是反了?”宋煜祺商量道,“我载你吧?”
程荫天冷酷拒绝,“不要,我载你。”
“为什么不要啊?”
程荫天往前缩了缩,支支吾吾的声音传到身后,“坐后面怪挤的。”
宋煜祺眉梢一挑,气笑了,揪住她后衣领,“敢情老子就不怕挤了?”
程荫天罔若无闻,用力摇晃车头,试图把他的手晃掉,“诶,你给我松手,车要摔了。”
“怪我咯!”
车歪歪扭扭地驶向前方。
宋煜祺刚松开手指,就瞥见腕上垂落的绳子,他顺着红线抬头。
憨态可掬的猪猪侠正在他头顶欢快地转圈。
就很突然地,刚涌起关于过去的恍惚一下消散,连带着白天听到她说"和温煦更熟"时那股无名火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