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婆婆进行初步评估后,医护人员决定送医,他问:“两位?”
"我去趟医院。"宋煜祺将撒了一地的青菜用蓝布裹好,塞到程荫天的手里。
“啊?”程荫天连忙接好,抱在怀里,“我也去。”
而后跟着宋煜祺一同跳上了救护车。
车里。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雨天的潮湿。
程荫天抱着一包焉黄的青菜,和宋煜祺隔着一臂距离相对而坐。
宋煜祺把纸巾递给她,“擦擦脸?”
程荫天把菜包往上颠了颠,示意腾不出手。
然后,下一秒,宋煜祺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包裹夺了过去,粗鲁地夹在腋下,纸巾再次杵到她面前。
蔫黄的菜叶从布缝里掉了出来,程荫天提醒:“菜...菜...”
宋煜祺低头一看,顿时手忙脚乱,一脸狼狈地弯腰捡菜。
但手臂的动作太大,夹在腋下的包裹开始不断漏菜,甚至几根发黄的菜梗腾空飘了又飘,掉在他和程荫天的鞋上。
程荫天:……
忙弯腰跟着他一块捡。
“我来。”宋煜祺伸手拦住她,郁闷道,“你去休息吧。”
“哦。”程荫天收回手,讪讪地转头看向旁边,和医护人员的目光撞上。
额...
医护人员正一脸戏谑地看着她和宋煜祺。
好像这个方向更尴尬。
她又转回去,看着宋煜祺一根一根捡起菜苗,放进布兜里,甚至还十分耐心地重新摊开蓝布,把菜苗全部调整到同一方向,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
还挑挑拣拣把焉了吧唧灰黄的菜叶揪了下来丢弃。
程荫天:......
这怕不是有强迫症吧。
她一言难尽地瞥开视线,却不经意注意到宋煜祺的侧脸,雨水将他额前的黑发浸透,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眉骨,脸颊还蹭了道泥印。
见状,她默默递过一张纸巾:“脸。”
宋煜祺接过,胡乱抹了把脸,结果把那道泥印蹭得更开,他浑然不觉,继续捏着纸巾,毫无章法地东抹西擦,结果越擦越脏。
程荫天噗嗤笑了出来,眼角弯成了月牙。
宋煜祺顶着花脸看了过来,凶巴巴地瞪眼:“干嘛笑?”
程荫天努力抿着嘴摇头,但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一会,宋煜祺自己也绷不住了,嘴角抽了抽,最终噗嗤笑出声来。
*
很快到了医院,救护车刚停稳,程荫天就透过车窗,看见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中年男子在急诊门口来回踱步,似是着急和担忧,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揉搓着手里安全帽。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匆匆而过,男子紧跟在后面。
见婆婆的家属已经来了,宋煜祺和程荫天两人便没有跟去。
在大厅的门口随便找了个能坐的角落,随手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巾,平摊铺在地上,两人盘腿坐下。
不知是天黑后医院的氛围过于沉重,两人都没有讲话,背靠在冰凉的墙上,望着面前的人潮来来往往,听着远处时隐时现的啜泣声。
“宋煜祺——”程荫天突然出声。
“嗯?”宋煜祺偏头看向她。
程荫天低头盯着推床轮子在地面划出匆忙的痕迹,问:“你的理想是什么?或者说,你未来想干什么,有什么目标?”
宋煜祺后脑勺抵着墙,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懒洋洋道:“没有。”
丝毫没有停顿,无需考虑,直接回答出来。
程荫天抬眼看向他,走廊的灯光洒过他漫不经心的眉眼,半明半暗间,表情模糊不清。
“没有?”程荫天诧异半刻,“考上大学不是吗?”
“不是。”宋煜祺偏头过去,嘲弄一笑,“随便吧,能考上就读,考不上就出去镀金。”
“那你现在有什么喜欢的吗?”
“喜欢的?”宋煜祺重复了遍。
程荫天好奇地问:“也没有?”
顿了顿,她掰着手指数:“阅读、摄影、美术?”
“哦,宁清涵其实说错了,那都不是喜欢。”宋煜祺扯了下嘴角,唇畔勾起浅浅笑容,但转瞬即逝。
“不是喜欢?”
“对。”他声音很轻,“那只是无聊透顶,才去碰的东西。”
“无聊?”
宋煜祺停顿了下,敛起脸上惯常的不羁表情,重新仰头靠着墙,缓缓说道:“对。”
对于他来说,这漫长的一生,不过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隧道。
家境优渥更像是精致的鸟笼,少年时的缺憾后来被物质填满,却始终漏着风。
他习惯了在碌碌无为的岁月里浮沉,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大学也好,未来也罢,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风景,模糊而疏离。
睁眼闭眼之间,日升月落,晨昏更迭,一日三餐,四季轮回,都成了机械重复的仪式。
那些旁人追逐的梦想与热爱,于他不过是触手可及,但更多的是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妄。
随便吧。
程荫天看过去,看着他坐在光与影的交界,看着他表情漠然,看着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具精致却空洞的躯壳。
行吧。
可真是个空洞少年。
难怪他外公说他是什么风筝。
哦,是在空中只知道瞎飞、漂亮的风筝。
程荫天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心,又拍了拍屁股,对他说:“走吗,出去遛一遛。”
宋煜祺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来到门口。
虽说现在外面的雨点渐密,但拦不住小摊主赚钱养家的心。
程荫天走到一个玩具齐全的小摊旁边,在摊主的三轮车后面挑拣着,但找了半天,都没见到风筝,她问:“老板,有风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