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祺回到座位,烦躁地转着笔,目光牢牢锁住前排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虽然两人平日里交集也不多,但从没像这几天般,呈直线骤降,甚至趋于零。
“操。”他低骂一声,回想着这几天的反常。
就说最近,前天早上,两人视线无意间碰上,她却像见鬼般,瞬间避开,假装忙碌,翻出一本物理书在读。
呵。谁家早读读物理啊。
虽说她往日里也冷冷淡淡地回应,但最起码会简单颔首。
昨天下午,课间无意碰上,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她竟一把拽过谢昕彤重新进了厕所。
呵,离上一次上厕所,也就隔了不到两分钟吧。
最绝的是今天上午,他特意守在她常走的楼梯口,结果程荫天远远看见他,直接一个急刹车,扭头就往反方向下楼,透过楼梯的间隙,发现她竟绕远,从隔壁的楼梯重新上来。
平日都没见她那么勤快。
宋煜祺啧一声。
就这演技,太辣眼,送个金扫帚奖都对不起观众。
不管怎么说,但此刻他就是笃定程荫天在躲着他。
复盘近几日两人的过往,能猜出缘由,但他就是不乐意接受被程荫天躲着的事实。
该怎么办呢?
*
晚自习时,天空又飘起了小雨。
“完了完了,我伞借给三班了。”谢昕彤哀嚎着扒在窗边,“这雨这么大你怎么回去啊。”
程荫天:“没事,指不定等会放学时就不下了。”
待她和谢昕彤打扫完教室,雨却还在飘着,甚至于有下大的趋势。
程荫天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琢磨着等会打车回家,但是教学楼到校门口这一段距离怎么办。
正纠结着,可下一秒,她就在自己桌上看见一把伞,问:“这是谁的?”
王浩然说:“刚刚宋煜祺丢来的。”
程荫天猛地转头看向最后一排,宋煜祺的座位空荡荡。
她收下伞,边走,边在脑海中演练着明天怎么和宋煜祺自然地交谈,好让这几天发生的事翻篇。
虽说不是故意躲着宋煜祺 ,但就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他要是细问她的事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就尬地脚趾头抠地。
心不在焉地走了许久,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宋煜祺家的店铺,她呆滞了几秒,又很快反应过来,刚要推着车换回方向,却见——
不远处雨幕中,宋煜祺正撅着屁股蹲在店前,透明雨衣被风吹得鼓鼓囊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行走的塑料袋。
他正用抹刀将水泥一点点填进坑洼里,动作笨拙却认真。
下一秒,“哗啦”一声,他手里的水泥桶突然翻倒,泥浆直接泼在自己雨靴上。
紧接着,他手忙脚乱去扶,结果抹刀边缘又划过脸上,顿时多了几道水泥胡子。
“操...”他小声骂了句,而后慌慌张张地重新开始。
程荫天微愣,一时看呆,忘了回家的动作。
“要喝点水吗?”
她回头,看见琛外公站在旁边,手里晃着一瓶牛奶。
老人家的雨靴上沾着泥点,裤腿卷到小腿肚,像个刚下田回来的老农。
“谢谢,不用了。”程荫天连忙摆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回不远处。
宋煜祺这会儿正跟水泥较劲,抹刀“啪”地卡在裂缝里,他使劲一拽,又把自己带了个趔趄。
程荫天噗嗤笑了出来。
“那块地,一下雨就泛臭水沟味儿。”琛外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乐呵呵道:“正好让那小子活动活动筋骨,反正他整天放学也没事干,就知道窝屋里瘫着。”
程荫天恍然:“哦。”
琛外公神秘兮兮地说:“那小子吃激将法,你下次想让他干什么,就和他打赌,不管他输没输,保管偷偷摸摸把事给你干成。”
程荫天:“?”
许是她和琛外公的聊天传到了宋煜祺的耳边,他突然抬头看了过来,眼眸倏然亮起,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连带着脸颊上的水泥印都被扯得变了形。
他腾一下站起来,丢开手里的抹刀。
眼见他站起来,想往这边走。
程荫天不加思索,下意识地,一个箭步窜上电动车,拧紧加速,嗖地冲出去,“琛爷爷我先走了!”
可出口偏偏要经过他的面前,她硬着头皮往前开,就在快要擦肩而过的瞬间——
她的衣摆突然被拽住。
宋煜祺沾满水泥的手死死揪住她的校服下摆。
两人在雨中僵持。
程荫天偷偷往旁边觑了眼,宋煜祺紧抿着唇,睫毛在雨中轻轻颤动,眼底泛着湿漉漉的光,带着点隐忍不发的委屈。
程荫天心虚道:“松手。”
“不松!” 宋煜祺卯足了劲不放开。
程荫天瞅了瞅他赌气的表情,又看了看被捏皱的衣角,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我衣服脏了。”
宋煜祺连忙松手,低头看过去,发梢的水珠滴答落在地上。
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校服上的五指印,程荫天就趁机一拧油门,“唰”地挣脱开来,冲向马路。
“喂,程荫天——”
宋煜祺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湿漉漉的刘海耷拉在额前,他望着程荫天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