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祺双臂抱着一袋鼓鼓囊囊的零食,目视着程荫天的离开,眸光一动不动地凝聚着她的背影,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才想起来要抬步离开。
回到家后,他倒出零食,见有各种五花八门的品种口味,卫龙面筋、飞旺臭干、斯娃辣条、乐事薯片、奥利奥饼干、浪味仙等,甚至还有一袋有友鸡爪,不禁啧一声。
拨开那些不感兴趣的包装,他径直拿起那罐被嘲讽抠逼的可乐。
食指扣住拉环,用力往后一扳,啪”地一声,罐口冒出几缕白雾。
递到嘴边,小酌一口,尝到可乐,气泡轻轻刺破舌面。
待喝完后,也不想丢弃,拿到卫生间,仔细用水冲刷干净,搁置在书桌上,随手丢进一支绿色的彩铅。
想了想,撕开一张便签,洋洋洒洒写上:程荫天赠。
余光瞥见胳膊上的蜡笔小新,轻轻一揭,扯起表皮的瞬间,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揭开后,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团红色的痕迹。
他不甚在意,捏着光屁股超人,将贴纸拍在程荫天的名字旁,而后找出胶带,撕下一小块,将整个便签贴在可乐罐上,还用指尖压了压胶口。
小新的光屁股太过辣眼,顷刻间吸引宋煜祺的全部注意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打开视频软件,点开第一季,重新从头开始看起。
硬着头皮观看五岁的小孩摇来摇去,嘴里哼着:“大象,大象,你的鼻子为什么那么长...”
*
正式开学第一天,程荫天就已倍感疲惫,又像是重走才过去没多久的四季轮回,做不完的试卷,啃怎么也不会写的题目,以及时刻紧压在心头的石头。
当晚,意外地,身体的疲惫抑制了纷乱的胡思乱想,程荫天很快入睡。
然而,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她再次被卷入梦魇,困在过去无法动弹。
意识清晰,身体却被束缚住。
以上帝的视角,站在无形的屏障外,旁观重演荒诞的剧目。
目睹自己的父亲像小孩一样难以自抑、无法出声的哭涕。
泪花朵朵在地上绽放,一滴,两滴,汇聚成一滩。
就因为一棵平平无奇的植草枯萎在花盆里。
明明这么努力了,可是为什么它就是挣脱不了死亡的结局。
在那个清晨,本该是说儿童节快乐的日子,她却窥见大人的不快乐。
原来,大人也会哭。
*
“你怎么睡得着的,你这个年龄段,你这个阶段你睡得着觉,有点出息没有...”
灵魂拷问放了又放,几番循环后,程荫天总算清醒过来,心口虽尚存溢满的痛楚,但根本腾不出时间抚平,只能暂时假装不知。
在上学迟到的压力面前,哪有心思去理会矫情做作的自怜。
仓促洗漱,对着镜子藏起狼狈,换上校服,抱着花盆,连忙冲进学校,赶在6:45的当刻,踏进教室,避免进入迟到名单。
呆滞地读完一部分必背科目,总算等到下课铃声的响起。
程荫天立马转头,见宋煜祺正趴着睡觉,便抱起地上的芦荟,出门绕过走廊去后门。
宋煜祺脸埋在臂弯下,任由窗外的光线洒在他身上,程荫天站在身后,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宁清涵才醒,正藏在书墙的凹处,借着手机相机,打开前摄像头,偷偷摸摸地整理着睡乱的发型,刚要收起手机,留意到程荫天,疑惑道:“你站在这干嘛?”
程荫天指了指宋煜祺。
宁清涵毫不客气地把宋煜祺推醒。
宋煜祺从臂弯里探出一只眼,长睫抖动了下,声音带着点鼻音,“嗯?”
他瞥到宁清涵的示意,动作缓慢又艰难地支起身。
手指随意揉了揉额头前翘起的短碎发,目光先停在程荫天抱着的花盆上,眼神还带着未清醒的迷茫,随即慢慢地移到了她的脸上。
不知怎么了,程荫天莫名紧张起来,脸上表情绷紧,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前一步,胳膊伸得笔直,将花盆递出去。
宋煜祺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他愣怔望向程荫天,小心翼翼地接过花盆,完全搞不明白就一递一收的场面怎么就那么诡异。
空气中都笼罩着某种无言的庄严。
程荫天在宋煜祺的目光下,终于先一步移开视线,低头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养护要点。”
翻开,放在他的桌子上。
顿了顿,又轮流在两个口袋里掏了又掏,迟迟没掏出来什么。
时间流逝,宋煜祺始终安静等待,眼神却不自觉地垂了下来,掠在她头顶的发旋上,又滑向她的脸庞,纤长的睫毛在鼻梁上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
他声音低低,语气里还有几分漫不经心:“喂,你喜欢看蜡笔小新?”
程荫天愣了一瞬,回道:“昂。”
“为什么?”
“就是喜欢。”
宋煜祺轻嗤一声,“就那喜欢脱裤子的五岁小孩?”
“喜欢脱裤子怎么了,你日常不脱裤子?”程荫天低头忙着,嘴上不忘反驳。
“那我也没有那么猥琐地天天当众扒裤子啊!”
“哦。”
“......”
程荫天终于抬起头,眼底浮出一丝期待,“你可以尝试下,我不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