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等了半天,男生始终没有听到女生后续的解释,怒火窜得更盛,气得他几步跨上前,站在女主面前,愤怒道:“意外?你家的意外能让人走错厕所?”
“是意外。”
“我不信!”
“所以呢?”程荫天问。
“你——你给我道歉!”
“对不起。”
......
这根本不解气啊!
男生气噎,拧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就死死堵在她面前,也不让开,目光紧锁着女生,胸口微微起伏。
程荫天看着男生不依不饶的样子,眼尾微微下垂,暖光从他头顶斜下,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意识到这个插曲可能没那么容易翻篇,她设身处地想了想,谁急需上厕所时却莫名其妙地进错了地方,且还没来得及解决需求,就被人骂着撵出来,心情都会崩溃和委屈。
她顿了顿,向他解释:“真是意外,我近视,看不清标识,加上我没见过这样的图案,刚手指着是想问你,正三角像不像女生穿的裙子。”
近视,没见过,想问你,像不像,裙子。
这些字眼,哐哐砸进耳里,像是连挨几击闷棍。
男生一下说不出话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愈加剧烈。
静缓片刻,男生问:“真的吗?”
“百分之百真。”
最后,男生压抑着怒火,脸色阴沉,不情不愿,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不、好、意、思,错、怪、你、了。”
随即,他狠狠转身,步伐坚定地朝着商场门口的服务台走去,背影带着几分愤懑。
路过时,程荫天还隐约能听见男生义愤填膺地向工作人员投诉厕所标识的问题,有理有据地阐述这乱七八糟的图案根本不便于大众的日常生活,一味追求标新立异只会给人带来困扰,根本没有考虑到使用者的实际需求,个别年轻人都难以分清男女标识,更何况眼神不好的老人呢!
语气激烈,铿锵有力。
站在一边的工作人员只是默默听着,脸上毫无表情,机械地回应他:“好的,我们会将您的意见反馈给相关人员,感谢您的支持与理解。”
*
室外,阴云密布,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程荫天推开商场的玻璃门,迎面扑上一阵湿漉漉的水汽,她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空,又低头看向空地,大小不一的雨滴散在各处,下落的频率也似乎在逐渐加快。
还有15分钟,下一辆公交车就要达到站点,再回去买伞,可能赶不上这班车,她果断拎着袋子,直奔站台。
没多久,才走到半道,雨开始急促起来,渐而变大,瓢泼起来。
程荫天停顿几秒,给袋子系了死结,把它举过头顶用来遮雨,继而加快步伐,公交车站台设有顶棚,等赶到时,已有不少人坐在里面避雨。
她胡乱用手背抹去脸上雨水,便走到站点牌前站定。
一个身着朴素、瘦削的中年男子从马路对面跑到站台,一手举着伞,一手提了袋蛋糕,而胳膊下还夹着把伞。
他匆匆来到站台,在一个长发女孩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拭去女孩身上的水渍,还不忘碎碎念:“叫你不带伞,下雨了吧,衣服湿透了,多难受啊!”
闻言,程荫天摸了摸自己湿透的衣领,后知后觉的悲伤终于漫上心头,目光涣散地望向雨幕,试图在那层朦胧雨雾中找回些记忆——
同样的雨天,同样的场景。只是一个在夏天,一个在冬天。
“荫天,下雨了,快钻到爸爸的伞下。”同样的瘦削中年男人,站在雨里,挥手招呼着站台里的女孩过来,“爸刚刚还在奶茶店给你点了杯可可,你快接着,捧在手心暖一暖。”
而这个男人,刚刚却在医院里,病情侵蚀了他的精气神,弓着腰,双手捏着掌心,局促地看着她,“确定复读了吗?”
“嗯...”
“其实,你没必要的...录取通知书还在家里。”男人轻叹一声,说道,“8月30日才开学,你再考虑考虑...”
“已经考虑好了,确定复读。”
男人沉默着,几次想开口,但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难以发出声,最后低下头,掌心捂着脸,“...对不起。”
“爸——”程荫天胸口一阵紧缩,左手紧握,指尖几乎掐进掌心,“不是你的原因,你不要这样...”
*
在得到工作人员一定会上报商场相关负责人的保证后,宋煜祺总算舒了一口气,郁气也跟着消散了大半,正要推门而出,却透过玻璃瞥见刚刚说坑没坑、但也间接导致他首次体验女厕所一日游的女生。
斑马线上,大雨滂沱,女生的身形被雨雾迷离,她背着包,头顶着塑料袋,像是不顾一切地朝前跑。
视线牢牢定格在这个画面,推门的动作都随之停下,窥见到她的狼狈,他剩余的郁气转瞬又去了些,但新的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却翻涌上来。
说实话,哪怕隔了十几分钟,宋煜祺还是十分清晰地记住刚误进女厕所的情形,他用了一秒踏入门,在堪堪看清厕所内部水池的轮廓时,迎面直接对上一个老奶奶。
显然老奶奶活了那么大岁数,鲜少见到如此光明正大地闯入女厕所的异性,她吓了一跳,抡起拐杖就要揍。
他脑袋嗡地一响,本能反应是立即弯腰,九十度标准鞠躬,诚心道歉,并在拐杖挥下的瞬间,飞快转身逃离现场。
思绪沉浮中,突然,有人从旁边经过,先一步开门。
宋煜祺这才回过神,收回视线,跟随对方一起出去,撑开伞,身影渐渐融入雨幕,向着站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