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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慢着照顾医馆里的其他病人,因此江哀生每日的换药正骨一事就全交给了觉辛负责。
觉辛日日都来,一连过了七八日,他带来了一个极坏的消息。
江哀生和他在一块待了这么些天,和他这么个半大小孩熟悉了不少,见他刚进门就是一副目光闪躲欲言又止的模样,难免觉得好笑。
“怎么了觉辛?你想和我说什么?”
此刻江哀生正半倚靠在床头,觉辛见状走过去,屈膝跪在她的床沿。
“我说了,你别不开心。”
他们那不习惯束发,觉辛那长度到后腰处的麻花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又在江哀生眼前一扫一扫。
江哀生捉了这小辫儿,又扯出个淡笑:“你说吧,我这些日子,本来就也没开心到哪儿去。”
“跟着你一同来的队伍打算离开了。”
江哀生面色微微一变:“那剩下的人怎么办?乔大人呢?找到了吗?”
负责商队的引路使大人还消息全无,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快就急着动身。
“这些日子里,你的商队,还有我和阿姊一直在帮忙找。”
“我们一共找到了十三具尸体,你们商队里活的和死的一块加起来,就还剩最后七八人没有消息。”
觉辛吞了吞口水,艰难到:“剩下的人生还的可能性不大,大部分人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所以他们决定继续出发。”
江哀生一惊,拽着觉辛辫子的手不自觉用力:“尸体呢?在哪?”
觉辛被扯疼了也没说话,只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又把手轻轻覆在江哀生的腿上,轻微的刺痛让她安静了下来。
“江小姐,你别担心。我帮你问过了,那里头没有叫慕青的人。”
“那就好…”
江哀生松了口气的同时,才深刻明白了什么叫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位周大人让我问你,是要即刻跟着他们一块走,还是留在这儿养伤?”
“我现在这样想来是没办法跟着去的。”
觉辛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凑弯腰上来,往江哀生手里塞了叠张银票:“他猜到你会这么说,托我把这些给你。”
江哀生感受这手种银票的厚度,脸色微微一变。
“周大人有没有说这是什么钱?”
觉辛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低头,仔细算清了数额,这钱难道是白给她安身立命用的么?
可没这么大方。
“你刚刚说他们做的决定,是谁做的决定?乔业呢?在那些尸体里吗?”
觉辛困惑:“乔业又是谁?现在做决定的似乎是个极胖的汉人,我不认得。”
不对劲,要出事了。
江哀生抬眼,眉目间已然带上了凛冽寒意:“觉辛,带我去找他们。”
觉辛见状一愣,片刻后立马从床上跳下来,背起江哀生就往商队所在的客栈跑去。
江哀生心中忐忑,却也知道万不能露怯,来势汹汹闯进位置最好的一间房,恰巧周明远也在,商队里每个散户的领头人这会全在这儿商议事情。
她被觉辛扶着径直上前,扬手便把那叠银票往众人中间的桌上一拍。
“诸位大人,这是何意?”
她抬头,眼神不躲不避,就和主位上的人生生对上。
这人就是乔业的副官,按理来说,主帅不在,副官顶上来时完全和规的事情。
可江哀生看着这大腹便便的男人满脸横肉,假慈悲地笑着看过来,就有一种难言的厌恶油然而生。
副官伸手去够那叠银票,却像是冲着摸江哀生的手而来。觉辛察觉不对劲,眼疾手快拽着江哀生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
副官也不恼,面颊肉挤着眼睛笑成一条细缝:“姑娘伤重不便远行,我便做了个主,把慕家货物先折成银钱给你,好方便姑娘留在这安心养伤。”
“那我就先谢过大人,百忙之中还惦念着哀生的身子,想出了这么个‘万全之策’。”
江哀生笑了笑:“也的确前几日伤重,今日趁着我精神稍霁,也不便再麻烦各位大人,先把慕家剩下的货和伙计们喊来,好让我自己来清点一遍。”
话说完半晌,众人低着头声色各异,可就是没人搭理她。
其中有些商户有的可怜她一个弱女子家主死了顶梁男人,这会怕不是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却因他们是男人,此刻半分兔死狐悲的恐惧都没有。他们不是兔子,是坐在桌上将兔子剥皮分尸的屠户。
副官行为有失道义,却也会收买人心。慕青的货被蚕食,他们人人具有一份。
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吧。
一屋子人没一个搭理她,江哀生无法,只得盯着周明远的眼睛,大声到:“周大人!您和我同时被觉辛救下进的城,就已操了劳这么多天,现在我休息好了,愿为诸位大人分忧!”
周明远被她以救命之恩暗戳戳威胁依旧不说话,在副官转头的间隙,缓缓冲她摇了摇头。
江哀生呼吸一滞,周明远可是朝廷三品官员,背靠长公主,这会却连一句话都没开口说。
乔业的这位副官究竟是个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