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宿缓过几息，终于肯认真听回君无生说的话了，他道，“我不是鬼，当不了官。你想找个鬼给你打下手，另请高明吧。”

从头至尾苍宿就没指望能从君无生口中听出几句真话来，特别是这个美其名曰为他全新打造的官职。只要他没出现在生死簿上，阎王来了也奈何不了他。

君无生见苍宿骤然放松了警惕，反倒震惊。心说难道让这人听他说话只需要弄脏衣服不成？还是个洁癖。

只是这个话题不是翻篇了么，怎么还重新提起来了。

“我能杀你么？”苍宿又问。“杀了你能得到你的官职？”

“哈？你野心不小啊。”君无生感觉这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了，如果苍宿没打算杀他，刚刚他们打成那样算什么，调情吗？

怎么，被猫抓了一手，抓得神志不清说胡话了？

君无生疑惑地朝小黑猫看去，心说这猫也没这么大能耐吧。

这可没意思了。

君无生懈出一口气，钳住下巴的手缓缓下移到苍宿的脖颈上，了无兴趣地回答：“求饶的话不是这样说的，你得求我。不过可惜了，我对手下败将的求饶并不感兴趣，你求我我也只会送你上路。”

说罢，他手上施出力道，指尖嵌进苍宿的皮肉之中。渐渐的，苍宿的脖颈缓慢流淌出血，浸透到脑后，顺着发丝蔓延到地上。

他似乎放弃了挣扎，待君无生松开他的手腕，他瞥去一眼，问道：“地府与尘世之间有时间差么？”

“并无，”顿了一会，君无生想想道，“但死门有，如果你是想问你师父能不能发现你危在旦夕的话，吾可以告诉你，他也保不住你。”

小黑猫沮丧地垂着头发着呆，忽然头被摸了一下。它满眼惊喜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头顶的手，果然没猜错，是苍宿的！

只是下一刻，那只手快速从它头上落下。

“喵！”小黑猫震惊一瞬，以为苍宿被君无生杀死了，没想到苍宿那手落到它脚边，又稳稳握住了金刀，猛地朝君无生的脖颈刺去！

这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超出君无生的反应速度。君无生蹙眉时，刀尖已快刺中了他。他心中霎时生出一种被戏耍的愤怒，正要再度出手制止，未料下一刻，一团暖呼呼的毛球挡在了他脖颈前，接住了刀尖。

不属于君无生和苍宿的血从君无生的肩头大片大片地落到苍宿的胸膛。

一声微弱的声音慢了半拍传进苍宿耳中。

苍宿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刀柄脱手插进胸膛的刹那，小黑猫也掉落下来。

与此同时，发丝间的自己的血与君无生的血融合在一起，他的身体正如同散开的萤火虫般慢慢消解。

君无生见状，果断松开苍宿。他打了个响指，翻出生死簿来。

片刻，他叹出一口气：“第二条命了。”

苍宿下意识问：“它——”

“有意思……”君无生看着苍宿在自己眼前慢慢消失，答道，“如果你再来地府，我不会再杀你了。”

声音越来越模糊，苍宿竭力听清。

小猫已经死了吗？他并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从来没有一个人值得它以命换命，你是第一个，两次了。”君无生站起身来，挥了挥手，以示告别，“日后再见，通使大人。”

苍宿凝起眉头，新鲜的空气涌进鼻腔，眼前突然闪过白光。

生灵落地，他重回死门。

断了的弯钩依旧卡在他的身体中。

苍宿咬着牙起身，蓄力将金刀往天上掷去。

刀如离弦之箭，穿透云层，突然，卡在了空中。紧接着，一丝东西碎裂的声音发出，刀尖周围出现了小片裂痕。

小片裂成大片，天空像是被砸出一个大洞，蓝天白云的碎片宛若流星一般砸了下来。黑夜笼罩整片大地。

一阵乾坤颠倒，一命尘埃落定。

往事化作泡影，今朝重获新生。

“……苍宿，醒了？”温柔的声音再度入了苍宿的耳，由模糊变清晰。

苍宿躺在榻上，即便没睁眼，他也认出来了。

一滴泪在眼眶中藏了许久，终于从眼角流下。

是万千山。

师父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