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被包裹在剧场里面时,她又总觉得穹顶好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热切又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越夏并没有直接回岛上的行宫。
她开着车在戒严区漫无目的地转悠,见到路口就随意转弯,一开始,行驶还算通畅,她车速不快,并没有引起路上的巡逻兵或施工人员的注意,但开着开着,她发现路上向她的车立正敬礼甚至半跪着行礼的人越来越多,便直接打开导航,选择了回行宫的最快路线。
车子向着人迹罕至的小岛极速行驶,很快,路灯之间的间隔越来越大,路上也渐渐没有了人影,越夏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她盯着屏幕上的路况探测仪,把藏在腿上的枪卸下来,做好突遇意外的准备。
不出所料,在距离入岛关卡还有一公里的隧道里,探测仪报警了。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不断闪烁,车内响起了冷静的机械人声:注意!前方隧道出口发现路障,车辆开始减速避让!
越夏点击分屏模式,缩小了一半的红框持续发出警报,而另一半的屏幕上,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方形识别框,识别框圈住的,都是一个个清晰的“人形路障”。
最终,车子在人墙前停了下来,停车的位置正好位于借不到灯光的最暗地段,更显出这面人墙上一排高低错落的颜料罐眼睛,像一条别扭又不规整的暗蓝色灯带。
越夏没有下车,只摇下车窗,把车熄火,探出半个身子和对面打招呼:
“晚上好啊!这是……带你的一次性朋友们出来遛弯了吗?”
“呵呵呵……”越鲁穿着一件暗灰色斗篷,不疾不徐地朝越夏的车走了过来。
越夏把胳膊伸出车窗外冲越鲁摆手,“建议你不要靠得太近,只要我一启动车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别说是你带来的那群工具人的样貌,就是我头上有几根白头发,都拍得一清二楚。”
“可你也早就是包庇我的共犯了不是吗?”越鲁无视提醒,径直走到了越夏靠着的车门旁。
越夏打了个哈欠,悠悠地说:“哪儿来的共犯?大国主连父亲这个主犯的死罪都赦免了,还会追究你一个小小的逃兵的责任吗?”
“什么意思?你都做什么了?”越鲁把头从斗篷宽大的帽子里扬出来,但看起来还是不怎么相信她的话。
越夏没解释,而是胳膊撑在车窗上,托着下巴得意地反问:
“蒙回来找你复命的时候,你没看到我在他口袋里放的纸条?我让你耐心等待,我会摆平林焰和父亲,弟弟啊……”越夏伸出带着印章戒指的手,手指还不断在越鲁眼前轻慢地点着,“你果真有什么等不及的隐情一直没告诉我吧?”
“是父亲的印章!他把权利交接给你了?”越鲁两眼放着精光,伸手就要去抢。
越夏动作当然比越鲁快得多,她收了手回来,把手背放在自己眼前来回欣赏,“交给我?我现在的身份还是星国的大国主夫人,莫国的国防大臣把权利交接给我不是很奇怪吗?他们只不过是把权利移交的决定权交给了我,至于移交到谁手上,那就得看……对方值不值得托付了。”
越鲁在车外沉默了一会,越夏看向他的时候,他又把脸深深埋进了斗篷宽大的帽子里。
“以防你觉得我只是去撒了个娇,来,给你看看,他们留给我的纪念。”袖子被慢慢卷起,越夏把整条胳膊伸进了越鲁的视线范围。
像撕裂之后又被强行拼凑的布料,越夏原本白皙的皮肤被一条条伤疤拉扯得四分五裂。昏暗微弱的光线之下,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和针眼看上去就像一只只蜷曲黑紫的“千足虫”。
越鲁扭头表示不屑,“还不知足吗,至少给你缝针的不是个地下黑医生!”
越夏缩回胳膊,依旧笑着逗越鲁,“地下医生怎么了,不是没影响你正常转动脖子吗!”
越鲁立刻反驳,“你胳膊上的纪念品不也不错,不是不影响你拿枪吗?”
越夏始终没看清越鲁的表情,但她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这家伙的怒气好像消了点。
“蒙还正常吗?”她顺势问。
越鲁变脸堪比翻书,他甩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所以才让你抓紧点时间啊!”
越夏也受够了越鲁的急躁,她没好气地反问:“我抓紧时间?怎么,别告诉我你改造的一次性工具人还有保质期!”
像上次被问到他背后是不是有新主一样,这次越鲁又被空气噎到了。
越夏的脸,也瞬时垮掉了。
“所以呢?问题出在哪?”她声音不大,却分明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气。
越鲁还在强行辩解,“凡是实验都会有失败和意外!只能说人类的躯体还是太不堪太脆弱了!”
当下的一瞬间,越夏真想直接从车窗里钻出去把越鲁的帽子拽下来给他一巴掌,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甚至缓和了态度,耐心劝说越鲁:“是你那个来自菲芒星的新主给你的幻觉吗,让你觉得你有资格凌驾于你的同胞之上,可以随意处置他们的身体和性命?就算我们从不互相祝福,我也不想看到你成为人类的公敌啊越鲁!回去劝劝你的新主吧,出来谈一谈,我们可以寻求互惠互利的合作方式,不是吗?”
越鲁只冷笑了一声,漫不经意地来了一句:“如果我告诉你,菲芒星上有能维持蒙正常状态的唯一解药,你还能这么客观这么伟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