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沈淇的耳边、大脑、乃至整个精神世界里，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

他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在瞬间不受控制地紧缩，周围的景象都开始模糊，褪色，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某种高频噪音，又像是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盖过了一切声音。

精神世界仿佛被这四个字简单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冰冷的风灌进来，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快速瓦解、崩塌。

“沈淇？情况怎么样？人呢？”林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焦急和警惕。他那边没情况，所以，找了过来。

沈淇没有反应。他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目光空洞地看着祁以尘刚才躺过的那片地面，瞳孔在昏暗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林岁走近，看到沈淇这副失魂落魄、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样子，吓了一跳。他蹲下身，小心地碰了碰沈淇的肩膀：“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U盘呢？那个人呢？”

肩膀上传来的触碰感，像是某种开关。沈淇涣散的眼神终于开始艰难地重新聚焦。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林岁，笑道：“没事。”

他想死。

两人沉默地离开了废弃的植物仓库，夜风似乎比来时更冷。林岁看着沈淇失魂落魄、步伐都有些虚浮的样子，心中疑虑重重，但U盘的下落更让他焦灼。

“那个，”林岁迟疑着开口，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我这边又收到一条新的信息，关于那个集团可能的一个资金中转账户……”

“我不查了。”沈淇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岁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查下去了。”沈淇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有些空洞，“你们自己去找吧。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了。”

“可是……这是你们天文学系的数据！”林岁急了，试图用责任唤醒他，“而且，只有你……”

“我知道。”沈淇再一次打断他，“奖金五百万，给你们了。”

他不想再做让祁以尘讨厌的事了。

说完，他没再给林岁任何说服的机会，迈开脚步，朝着与林岁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岁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他无法理解沈淇突如其来的放弃。

沈淇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城市边缘一个大型夜间游乐园附近。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过山车的轨道像一条发光的巨龙在夜空中蜿蜒盘旋，尖叫声和欢笑声混合着嘈杂的音乐，冲击着耳膜。

沈淇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是沿着边缘走。直到——

“啊——！！救命啊——！！！”

一阵与寻常游乐尖叫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真正恐惧和绝望的尖利呼救声猛地穿透喧嚣，撕破了欢乐的假面！

沈淇意识地抬头。

只见那辆刚刚爬到最高点、正准备俯冲而下的过山车，竟然在顶点处诡异地停了下来！紧接着，不是预期的俯冲，而是车身开始不受控制地、令人胆寒地向后倒滑！金属摩擦轨道发出刺耳的尖啸，车上乘客的惊恐尖叫瞬间拔高到凄厉的程度！

沈淇的目光扫过那辆失控的过山车。就在车身中段，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徐晨晨、李仪、周送，还有谢云清！他们被安全压杆死死固定在座位上，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是救，还是不救？

按照他平时的逻辑，这与他无关，是游乐园的责任，他去插手反而可能惹上麻烦，暴露自己。而且他刚刚决定什么都不管了。

但是……

坏事已经干得够多了。

利用他们，欺骗他们还快要间接害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