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海雾如一场夜雨,雨滴般的月光落在标志白色麋鹿的棋子上,鹿群似乎化为了雪,藏于绿湖般的森林,李昀看着那细碎的月色,然后就要看向晏清平。
晏清平专注的看着棋盘,冰刻般的脸上声色不动,冷如覆雪的山河,见李昀拨弄棋子,晏清平也抬头看向李昀,目光只是相碰,似乎就惊动了藏在月色中的鹿群。
刀斧手看着他们彼此对视,竟然就像是被强烈的精神力攻击过,而他如果还有手,肯定就要掀棋盘。
潮湿的晨雾扑灭了最后一颗星辰时,李昀的收割者终于落下象征战争的棋子,前行的军队不断踩灭守护的火种。
在保卫战进入最后阶段之时,刀斧手却驱动标志政变的蓝色棋子转身推倒红色的火焰长城,之后开始清剿残留的守护者棋子。
晏清平却并不意外创造者会忽然倒戈相向,整颗星球最后的生命都存留在这片从沼泽演化而来的土地之上,当守护者举全部生灵之力抵挡入侵,却也同时拥有了最高权力,而游戏规则却限定当守护者占领区域达到某一比例时,最接近创造者权力核心的一部分守护者棋子将会被置换为新的收割者。
所以在这场游戏中,牺牲和背叛早已经被预先设置于生存规则之中,而刀斧手的创造者也只是在权衡之后,以舍弃部分守护者作为停战条件,换取重新布局。
李昀看着棋盘上褪色的血红,守护者会隐藏最后的火种,但对手是晏清平的情况下,他似乎根本无法在经纬纵横的棋盘上确定那颗火种会被藏在何处,所以之后的游戏中,无论他在何处落下棋子,都可能是落在刀尖之上。
看来即使是最简单的游戏,如果玩家都是高手,想赢也并不容易。
李昀忽然用他的棋子轻轻撞向晏清平的守护者,似乎是有些不耐烦,目光却明亮的如同盛夏的日光。
战争忽然如潮水褪去,留下人世斑驳,脚下是从星球伤口深处蔓延出的湿地,死去的人连骸骨都不能安葬甚至私藏,全部被填埋于防御工事之下,永远替代活着的人承受神鬼异象与幽灵军队的侵扰。
晏清平看着那片失去守护的土地,幸存的守护者于是从遥远的海岸带来一束蓝色的植物,那是刀斧手的创造者以偏爱之心修饰过的蓝色风信子,以海风和日光镶嵌而成,偶尔会有花瓣似乎藏着微缩的海,晏清平的守护者将花束放在防御工事前,如置于无名墓碑之上。
政变之后,人民正在为新的领袖立起不朽的青铜像,刀斧手的创造者却在雕像的阴影中沉默,边境的风吹散那束献祭的风信子,吹落到他的脚边。
刀斧手的创造者弯身拾起烟尘中的蓝色花瓣,天空深处传来雷电的悲鸣,似乎有什么破开虚空而来,翻涌的云团在他身后坠落成沼泽漩涡,吞噬着未知之外的所有造物。
战争已经结束,新约上的墨迹甚至还未干涸,空袭投落的爆破型武器却如通忽然闯入栅栏的野兽,蓝色花瓣从刀斧手的创造者手中再次坠落,却破碎成连天的海浪,瞬间淹没了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刀斧手显然已经玩上了瘾,一时间无法从游戏角色中分离,却忽然溺入潮水般的信息流中,游戏版图在前意识中无限扩大。
李昀的收割者在发展到一定规模后,无征兆的转化为新的创造者,而原本刀斧手的创造者被迫分裂为守护者和收割者,计算置换比例自动占据了大量的运算内存,刀斧手在过载的碎裂感中却被李昀的收割者压制进入无限循环运算,直至在虚拟的呼吸间忽然嗅到了花香和海风。
游戏星球如气泡破碎,刀斧手连接游戏的精神力被星球碎片切割成最小模块,每一块都困于收割者和守护者精确计算过的游戏版图之中,精确到或许这场游戏最初所有的计算就是为了切割他的意识。
而在不连贯的意识流中,刀斧手依然能判断出真正的异常,但最初生长于海岸的风信子却如同他意识锁上的蓝色锈斑,却是晏清平最初设置的连接信号。
埋入浅土中的意识也如通流动着的生物,被李昀突然侵入的精神力切割后,分散困于不同的游戏运算阶段。
所以即使刀斧手的一部分意识能判断出此刻正触发他压缩记忆的只是晏清平伪装成风信子的精神力波动,其他部分的意识却只以为那是他因为游戏场景而回忆起风信子的微波。
不知与何年相似的月色如琴弦垂落,所有生于海岸的风信子都如从琴弦落下的蓝色音符,游戏中投落的弹器依然在记忆空间中反复爆裂,而精神力只能抵达时空涟漪所波及的记忆,所以晏清平走过花和海,最初所见是风雪呼啸的寒冷星球。
“你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