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苍青袍褂的男子掀开竹帘,抱着一团红色绸缎走进医馆。
男子年纪很轻,书卷气浓,眉目秀致,抱着红绸缎就像是怀抱心爱之人,举止间满是江南儿郎的温柔多情。
一瞬之间,医馆中再没有一个人动,也没有一个人开口,鸦雀无声,静如哑剧。
男子将红绸缎放在柜台上,慢慢打开,包裹中却是一颗小小的人头。
乌发如云缭绕着满月般的脸,豆蔻年华,新嫁娘妆,唇色如樱桃初绽,长睫如蝶翅翩跹,看着活生生的,连双眸都似将欲睁开。
柜台上的红绸缎如一泓血,漂浮着折莲一般的头。
李昀原本以为发过狂的S1如果没有被及时封进官舱,力竭后也会以物怪的形态进入假死阶段,却没有想到S1会重新回归为人类形态。
而S1没有再穿新郎吉服,显然此刻是处在成亲夜之前的记忆之中,却怀抱着新娘的头,径直走入本不属于他的精神空间之中,幻觉和记忆交错,虚拟和现实混乱,物怪和人身替换,一切都在时空嵌套中乱了。
“心犀一直不说话,是不是病了?”
李昀:……
晏医生:……
真是应了第二次迁徙银镜时代的那句谚语:时空嵌套,肯定乱套。
“晏医生?”
男子疑惑的看向晏医生,奇怪他为何不动不答。
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晏医生终于缓缓合上书,这座医馆既然是他创造的幻觉空间,S1就不应该发觉,更不应该在他都没有察觉到异常的情况下直接闯入,更何况他早在进入朱仙镇时就选择了一团记忆影像衍生的电磁波,那并不是直接存在于S1记忆之中的某个人,而应该是S1当年隐约听说过的某个人,如同那个年代被人偶然提及却几乎从未见过的行政长官或是明星之类的人物,所以在这座幻觉古镇之中,即使有人见到他,也会如同没有见到一般忽略,就像是那些躲雨的居民,即使从他手中接过茶盏,也会转眼忘记,可是李昀看见了,而S1也看见了。
“小姐可能是受了风寒,您请稍等,我去配一副药。”
晏医生去抓药,转身时却随意看了李昀一眼,李昀竟然觉得那一眼分明写着“你刚才不是挺会招人烦的吗?怎么现在不敢说话了?”
“我来帮你。”
李昀莫名受了刺激,然而他刚一动,男子忽然为人头理弄红绸,人头的长发如水藻垂落,甚至落在了李昀的防护靴上,智脑机吓得在交互空间中尖叫的像打鸣。
李昀:这****谁还敢乱动!
晏医生无实物表演的完成了抓药和配药,甚至最后还做出煎药这一高难度动作,能拖延的时间都拖延完了,晏医生终于端着药碗走出来。
“心犀,喝药了。”
这人头要是能喝药才是真有鬼了,而这小新娘应该也是这颗星球的原住居民,不知是谁家的可怜孩子,硬生生被抓来配冥婚,还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战军砍断了头,若是化鬼,也该是厉鬼。
好在男子没有给人头灌药,而是将药碗放在人头前,低身如拜,端正如供奉。
药碗和人头一同静置,如一幅阴森的静物画。
“她为什么不喝药?”
男子神情困惑,迷茫四顾,最终目光竟然落在李昀身上,迷雾般的眼睛似乎看着多年之后的梦醒。
“你说她为什么不喝药?”
李昀几乎要笑了,这种级别的重器轻易就能毁掉一颗星球,若要杀人,也该给个痛快,却偏偏叫他们碰上个精神错乱患者,杀人之前必须先来场角色扮演,还***不按说好的剧本来。
“你说她为什么不喝药?”
男子又为了一遍,李昀一直不回答似乎让他困惑,也让他不安,他甚至慢慢转身,走向李昀,李昀终于不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