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令璋贴了贴她的额头,转头去处理她小腿上的伤。
漫长的时间,随知许的意识逐渐消磨,又在每一次痛苦万分时被拉回现实。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时候范令璋把小腿上的箭取出,再次睁眼,他已经为她包扎好伤口,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阿灵?阿灵,你先自己靠一会,我看看洞穴和外面的。”
随知许微微颔首,口中的布帛已经被取出,她靠在石壁上眯着眼强迫自己不要睡去。
洞外太阳的光慢慢消失,昏暗的光只出现在洞穴的出口。
她的眼前出现模糊的身影,刚想起身,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阿灵,是我。”
范令璋手拿竹筒缓慢将水递入她的口中,干涩的唇得到水润,她的眼神逐渐清明。
洞穴中他已经升起火,一处架着竹筒烧水,一处烤起鱼。
肉香钻进随知许的鼻间,她鼻子微动,范令璋脸上露出笑,“是不是饿了?我刚去叉的鱼,再等一会就好了,你先等一下。”
日头一点点消失,夜里寒凉,范令璋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罩在随知许身上。
“外面情况如何?”
“我们比较幸运,此处洞穴隐蔽,他们没有发现我们。往外不久就是小河,鱼就是在河里抓的,我本来想给你抓只兔子的,可惜天色黯淡,我没抓到。”
他脸颊发红,颇为不好意思。
她嘴角扯出极淡的笑,“没事,鱼也很好。”
“明早我再去看看。”范令璋为她撩起贴在额头上的碎发,轻轻将它撩在耳后。
“好。”
鱼在架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范令璋怕她无聊和她闲聊起来。
“明天我一定能抓住那只兔子!”
她叹笑,“你还能记住它长什么样不成?”
“自然,它是一只杂种兔子,身上都是白的,脑袋上却有一撮黑毛。很好认,不是我说,我的箭术虽然比不上教我练武师傅,但也不差。我君子六艺还是不错的。”
瞧他骄傲起来,眼尾上扬,骄矜的模样活生生像西域进贡的孔雀。
孔雀羽毛颜色绚丽,极其珍贵,她也只在宫中见过一两回。
再想想他平日花里胡哨的衣服,五颜六色的,好似更像了。
“嗯,我记得你给月奴弹琴。”
“啊,你说那回啊。”范令璋手中翻动鱼架,回忆起月奴。
自从他们从荆州回来,月奴变得格外粘人,整日绕着他们脚边打转。
一次午后,他们坐在凉亭吹风,他弹琴给随知许听,月奴便窝在琴架上,尾巴偶尔扫过琴弦。
范令璋小心地把她的尾巴撇开,弹琴弹到一半见她姿态恣意,当即起来坏心思,故意弹错。
月奴起身,尾巴打在他的手上,见状两人不免笑起来。
范令璋佯装调音,逐渐回归到正确的音,月奴这次才安心躺下身子。
一曲毕,范令璋捧腹大笑,给月奴挠挠下巴和头顶。
随知许当时道:“古时曲有误,周郎顾,如今,到了你身上成了,曲有误,月奴顾。”
月奴翻开肚皮,恰当时节的喵了一声,脑袋歪向随知许。
她上前摸月奴的脑袋,给她顺毛,月奴之所以叫月奴,是因为小的时候范令璋刚把她捉回家时,肚皮上白色的毛很像弯弯的月牙。
因此阿灵给她取名月奴。
范令璋偶尔还会用来打趣随知许和月奴,说当初差一点,她就不叫月奴叫牙奴了。
此般恶劣的条件下,回忆从前别有一番韵味。
“她那么厉害,下回让她上手,这才不辜负我给她的熏陶。她四只爪子呢,说不定青出于蓝胜于蓝。”
范令璋将烤好的鱼递给随知许,她用没有受伤的一侧接过。
闻言笑道,“你真把她当孩子教啊。”
“对啊,我教她弹琴,你教她写字。月奴一定会是全长安最聪明的猫!”
随知许故作可惜,“恐怕她成为不了全长安最聪明的猫了,她只会在我写字的时候给我多出来一串小梅花,然后把她的小黑脚放在桌子边悠闲地荡。”
范令璋学她,“哎,看来月奴在书法上没有天赋。”
两人对视,随知许淡淡别看头,沉声道,“抱歉,是我大意了。”
范令璋着急回应,“怎么怪到你自己身上了?说到底是我不好,没用到让你保护我。要怪也是该怪我才对。”
“是我自负,以为我们能平安落地。”
随知许声音低落,范令璋捧起她的脸,“受伤的是你!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了,现在你要做的是让我好好照顾你,你现在应该指派我干活。”
四目对视,随知许清楚的看清他凤眸眼底的情绪,自责与无尽的懊悔。
她眨眨眼,“好了,你不吃吗?要凉了。”
范令璋鼓起腮帮,接过一半的鱼,“哦。”
小声道,“应该多抓一点的。”
深夜,随知许从怀中取出药瓶,让范令璋从中取出一粒喂给她。
“我们被困在这里,若我起热,我们怎么出去?”
随知许咽下药丸,范令璋从身后环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睡会吧,明天过后一切都会好的。”